泥水又粘又重,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林海走到那个海碗粗的泥洞前,弯下腰,将一米长的生铁钩子缓缓探了进去。
洞口很深,铁钩往下伸了足有九十公分,才碰到一块硬物。
碰。
铁钩前端传来沉闷的撞击感。
泥洞底部的青蟹王受到了惊扰,猛地吐出一串泥泡,洞口处的泥水开始剧烈翻滚。
林海手腕一沉,试图用铁钩的弯弧去套住青蟹的后盖边缘。
但那只蟹王在洞底挥舞着双螯,铁钩刚碰到它的身子,就被它用大螯死死夹住。
一股拉扯力顺着铁杆传了上来,震得林海手腕发麻。
“阿海,怎么了?”
沈秋站在舢板上,双手扶着船舷,朝这边喊道。
“碰上大货了。”
林海头也没回,右臂肌肉紧绷,试图将铁钩往回拽。
但那只蟹王在洞底卡得极死,生铁钩子被它的大螯夹住,竟然纹丝不动。
林海试着变换角度,可洞里全是黏糊糊的烂泥,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铁钩在泥水里直打滑。
“拉不动?”
沈秋声音里透着焦急,“要不拿绳子套?”
“洞太深,绳子下不去。”
林海盯着翻涌的泥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只青蟹王趴在泥洞最深处的拐角,它的八只步足死死抠住泥壁。
这种老蟹在泥里生活了年头多,力气大。
如果强行用铁钩硬拽,只会把它的蟹壳钩烂,或者扯断它的大螯。
青蟹一旦残缺或者死亡,身体就会快速分解产生毒素,死蟹根本不能吃,拿到水产站也一文不值。
林海必须抓活的,而且要完好无损。
“阿海,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别把手伤了。”
沈秋在船上劝道。
“放手就没了。”
林海把铁钩往旁边一搁。
他直接蹲下身子,将右手衣袖高高挽起,整条右臂直接伸进了黏腻的泥洞里。
“你干什么!”
沈秋吓得叫出了声,“那底下的东西要是夹你一下,手指头就保不住了!”
“没事,我有数。”
林海声音平静。
他的右手顺着泥洞的走向缓缓下滑。
泥水没过了他的手肘,接着是上臂。
泥洞里没有任何光线,他只能依靠手指的触觉来判断方位。
下滑了大约一米,他的指尖碰到了粗糙的蟹壳。
那蟹壳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宽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他的手掌试图往下摸索时,一侧的泥水突然剧烈搅动。
那只巨大的蟹钳带着劲道,狠狠朝他的手掌夹了过来。
林海的手掌猛地往后一缩。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在泥洞深处响起。
那只蟹钳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将旁边的泥壁抠下一大块硬泥。
林海的指背被蟹壳上的尖刺划了一道血痕,但他没有停手。
他知道,青蟹挥出大螯后,会有短暂的收回空档。
就是现在!
林海的手掌再次深入,避开了另一只大螯的攻击路线,直接贴着蟹王的背壳滑到了它的后方。
他的拇指和中指精准地找到了青蟹后盖两侧与步足连接的凹槽。
这是青蟹的死穴。
只要捏住这个地方,它的双螯就无法向后弯曲,根本夹不到手。
林海两指发力,死死卡住那两个凹槽。
“给我起!”
林海低喝一声,双腿在烂泥中站稳,腰腹发力,整条右臂猛地往上一拔。
哗啦。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泥水声,一团巨大的黑色泥浆被带了出来。
林海的右臂高高举起,手中抓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接近脸盆大小的超级青蟹。
它浑身沾满了黑灰色的淤泥,但两只粗壮的大螯依然在空中挥舞,发出咔咔声。
阳光照在它的背壳上,洗去泥水的地方露出了墨绿交织着淡金色的斑纹。
“老天爷啊……”沈秋在船上看着,嘴巴张得老大。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青蟹。
这只蟹的重量,起码在两斤以上,那两只大螯要是夹在人手上,骨头都能夹碎。
林海跨步走回舢板旁,将青蟹王递给沈秋。
“接着,别碰它的钳子,拿网兜套住。”
林海叮嘱。
沈秋手忙脚乱地拿过一个粗线网兜,小心翼翼地把这只蟹王装了进去,然后用草绳将它的大螯死死捆住。
“阿海,这得有两斤多吧?”
沈秋看着网兜里还在挣扎的巨蟹,声音发颤。
“二斤二两,跑不了。”
林海抹掉脸上的泥水,翻身上了船。
他从舱底拿出一叠浸湿的湿草,盖在蟹王身上。
“阿秋,记住了,这青蟹必须用湿草捂着避光。死蟹有毒,一文不值,咱们得让它们活到县城。”
林海交代道。
“我省得。”
沈秋连忙点头,把湿草盖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海凭借着脑海中雷达的指引,在泥涂区里如鱼得水。
他每次下船,都能精准地从看似平常的泥地里钩出一只大青蟹。
砰,砰,砰。
一只只一斤以上的极品青蟹被扔进水桶。
到最后,那个半人高的木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十二只大青蟹在桶里层层叠叠,上面覆满了湿漉漉的海草。
林海走到船尾,用清水洗净了腿上的烂泥。
“收工,回航。”
林海摇起木橹。
破舢板刚驶出泥涂区的湾口,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了一阵冷冽的东北风。
天空中的云层黑压压地压了下来,海浪开始变大,拍打着船舷。
就在他准备洗脚上岸时,远处的黑沙滩方向,突然传来了求救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