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本能地抬手遮挡强光。
指缝间,那艘灰白色的铁壳船正破开风浪,朝他的木舢板靠拢。
铁壳船的甲板上站着三个身穿制服的男子。
为首的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喊话:“前面的木船,接受检查!”
林海放下手,面色平静。
海警船缓缓减速,船身与木舢板并排行驶。
海浪拍打在两船之间,激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把缆绳接住!”
一个年轻海警抛过来一根粗麻绳。
林海伸手接住,熟练地在木舢板的铁桩上绕了两圈,固定好船只。
为首的中年海警按着腰间的皮带,顺着软梯利索地跳上了木舢板。
他叫刘刚,是这支巡逻队的队长。
刘刚的目光在狭窄的船舱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堆叠在一起的五条巨大游鱼上。
“大马哈鱼?”
刘刚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在这片海域竟然能见到大马哈鱼?
随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林海:“小伙子,这鱼你怎么弄上来的?”
“刚才我们听到这一带有沉闷的震动声,是不是用炸药了?”
有些沿海地区的渔民为了图省事,偷偷用自制炸药炸鱼。
这种行为对渔业资源破坏极大,是海警重点打击的对象。
“同志,我可是守法公民,哪来的炸药。”
林海神色坦然,指了指舱底的大鱼,“这些鱼身上可没炸药炸出来的内伤,不信您翻开瞧瞧。”
刘刚给身后的年轻海警使了个眼色。
年轻海警蹲下身,抓住一条三十多斤重的鱼王翻了过来。
鱼王的背部赫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血窟窿,伤口边缘整齐,隐约可见皮肉深处的穿透伤。
“队长,不是炸的,是利器穿透伤。”
年轻海警汇报。
刘刚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确实是贯穿伤,绝非炸药震碎内脏所致。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海:“用鱼叉?这风浪这么大,水又深,鱼叉能扎得这么准、这么深?”
林海没说话,弯腰拉开木舱底部的夹层板,将用油布包裹的特制气动射鱼枪拿了出来。
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泛着青灰色光泽的无缝钢管枪身,以及下方挂着的铜质阀门高压气瓶。
刘刚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门道。
他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掂了掂:“气动射鱼枪?”
“同志好眼力,我买这渔枪,也是为了防身和打大鱼用。”
林海笑着递过去一盒大前门。
刘刚没接烟,只是反复摆弄着手里的射鱼枪,拉了拉枪栓,看着侧面的尼龙绳收线轮,啧啧称奇:“这气压能打多远?”
“水下三十米,穿透力管够。”
林海回道。
刘刚把枪递给身后的队员,看着林海的眼神多了一分审视:“水下三十米?”
“今天这海况,风力起码有五级,浪高两米。”
“黑龙漩涡边缘的水流乱成麻,你能在这种地方,用这玩意儿打中三十米深的水下活物?”
“运气好罢了。”
林海谦虚了一句。
“少跟我打哈哈。”
刘刚指着舱底那五条大马哈鱼,“五条大马哈鱼,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你之前在哪当的兵?”
“没当过兵,就是从小在海里泡大,水性好点,眼睛比旁人好使些。”
林海依旧一脸平静。
刘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海那双沉稳的眼睛,心里暗自赞叹。
在黑龙漩涡这种地方,单人单船,顶着五级风浪,用气动枪打中水下深处的游鱼,这技术和胆识,放在海警队伍里也是拔尖的。
“你这枪,没登记吧?”
刘刚问。
林海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再次把大前门递了过去,顺便帮刘刚把火点上:“同志,这枪就是个捕鱼的工具,平时都藏在舱底,绝不带上岸惹事。”
“咱渔民指着这个糊口,您多担待。”
刘刚这次接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林海,脸上的严肃消散了不少:“这枪威力不小,别往人身上招呼。”
“要是让我发现你用它干违法的事,这枪我没收,人也得跟我进去。”
“哪能呢,我家里刚盖了新房,媳妇孩子都指着我安分过日子。”
林海顺杆爬,语气诚恳。
“行了,收起来吧。”
刘刚挥了挥手,示意队员把枪还给林海。
林海把射鱼枪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夹层。
他看着刘刚,笑着问:“刘队长,今天这风浪,你们还在外海巡逻,够辛苦的。”
刘刚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没办法,最近海上不太平。”
“有一伙走私犯极其猖狂,经常开着大马力快艇在这一带出没,倒腾手表、录音机什么的。我们得盯着。”
林海心中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走私?这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
刘刚看着林海,提醒道,“你小子水性好,枪法也准,但以后遇到那些大马力快艇,有多远躲多远。”
“那些人手里可能有真家伙,别去凑热闹。”
“明白,多谢刘队长提醒。”
林海点头。
刘刚从兜里摸出一张有些折角的纸片,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个电话,递给林海:“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要是你在海上瞧见什么可疑的船只,或者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林海接过纸片,上面写着“海警支队刘刚”以及一串数字。
这可是一块货真价实的官方护身符。
“行了,风浪越来越大,赶紧回航吧。”
刘刚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转身上了软梯,回到了铁壳船上。
海警船解开了缆绳,调转船头,渐渐消失在海雾中。
林海把刘刚的名片仔细收进内衣口袋。
有了海警队长的名片,他以后在这片海域行船,底气也足了不少。
他合力拉起重锚,双手握住木橹,顶着风浪开始往回划。
回到林岩村码头时,天色已经擦黑。
码头上空无一人,渔民们因为风浪大早就回了家。
林海用板车把五条沉甸甸的大马哈鱼拉回了新房。
沈秋正在灶房里烧火,见林海回来,急忙迎了出来。
看到板车上那几条巨大的大马哈鱼,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林海没多解释,拉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
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里面码放的硝石冰块散发着白雾。
他和沈秋合力把五条大马哈鱼搬进地下室,整齐地码放在冰块中间。
看着被冰雪覆盖的鲜红鱼肉,林海吐出一口白汽,嘴角微微勾起。
只要等这风浪再刮几天,市面上的高级货断了档,这些大鱼会更加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