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身子晃了晃,手里拄着的木拐棍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
接着,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黄土路上,嘴角开始往一侧歪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不好了,林家老太太倒了。”
路过的村民惊呼起来。
半个小时后,林岩村的土郎中王大夫摇着头从林家老屋走出来。
林涛吊着一只废手,急切地问:“王大夫,我妈咋样了?”
王大夫叹了口气:“这是中风,俗称偏瘫。”
“得赶紧送县医院,晚了命都保不住。”
“不过这病就算治好了,以后也得瘫在床上,离不开人伺候。”
“这医药费,少说也得大几百。”
王翠萍半张脸裹着布,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全是绝望:“几百块?我们家现在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王大夫看了看这破败的屋子,摇摇头走了。
林涛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去找林海。”
“他今天刚拉回来一千二的彩电,还有洗衣机。他手里有的是钱。”
王翠萍抹了一把眼泪:“他能给?”
“不给也得给。”
林涛大吼,“妈偏瘫了,他做儿子的不出钱,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去,把大队里的板车推来,把妈抬到他新房门口去。”
……
晌午,林海家的大铁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停在大门正中央,李淑芬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破棉被,半张脸耷拉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林涛用一根木棍支着身体,王翠萍则跪在板车旁,哭天抢地。
“林海,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你亲妈快死了,你躲在里面装死人。”
林涛扯着脖子喊,声音沙哑。
王翠萍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对着大铁门磕头:“大家伙瞧瞧啊。”
“这林海,买得起几千块的彩电,却不肯花钱救他亲妈的命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起来。
“这林海确实有点过了,亲妈都这样了,好歹出点医药费。”
“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分家,那也是亲娘。”
几个上了岁数的村老站出来,敲了敲大铁门:“海子,开门。”
“有啥事出来商量,把你妈扔在大马路上算怎么回事?”
大铁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院子里。
林海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用铁油桶改装的烧烤架。
木炭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铁丝网上,几只巴掌大的极品大鱿鱼正滋滋冒油。
林海拿着刷子,均匀地往鱿鱼上刷着红油和蒜蓉。
沈秋站在一旁,听着门外的哭喊声,有些坐立不安:“阿海,外面人越来越多,支书怕是也要来了。”
“让他们闹。”
林海翻转了一下鱿鱼,撒上一把孜然,“当年他们逼着我们分家,拿账本要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儿子?”
门外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林涛见林海迟迟不开门,索性把木棍一扔,整个人趴在地上,朝着大门爬去。
“林海,今天你不拿钱,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林涛一边爬,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拍打着铁门。
林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大铁门前,伸手拉开了小门。
热辣的鱿鱼香味瞬间从院子里飘了出来,直往门外众人的鼻子里钻。
围观的村民闻到这股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海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涛,又看了看木板车上的李淑芬。
“林海,你总算出来了。”
林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妈要治病,县医院说了,要五百块。”
“你现在有钱了,这钱你必须出。”
王翠萍也爬过来,想要去拽林海的裤脚。
林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王翠萍,你脸上那伤,好透了?”
王翠萍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布,不敢吭声了。
周围的村老走上前,劝道:“海子,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人命关天。”
“你现在有钱,先拿五百块出来把你妈送医院吧。”
林海看着那几个村老,声音平静:“各位叔伯,我林海今天把话放在这。”
“我跟他们家,早就断了关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队公章也盖了。”
“那也是你亲妈。”
林涛大喊。
“亲妈?”
林海冷笑了一声,“我分家出来,连一粒米都没分到,住在村东头这破渔棚里。”
“当时我女儿高烧,想借五毛钱救命,她可曾借给我?”
“我出海差点淹死,她李淑芬可曾来看过一眼?”
“林涛买船亏了钱,她逼着我拿钱去填窟窿。”
林海的话字字清脆,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下来。
“现在她病了,没钱治,想起我是她儿子了?”
林海看着林涛,“你手废了,王翠萍脸毁了,那是你们自食其果。”
“至于李淑芬,那是被你们气中风的,关我屁事?”
“你……你这个畜生。”
林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海,“大家瞧瞧啊,他这是要看着亲妈死啊。”
“林海,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啊。”
一个村民小声嘀咕。
林海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过去:“谁觉得血浓于水,谁就替她出这五百块,我林海绝不拦着!”
那村民顿时缩了脖子,不再说话。
林涛见道德绑架这招对林海根本没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看着林海那冷漠的眼神,知道今天是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了。
他转过头,视线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混混赖子身上。
赖子正盯着林海院子里那台隐约可见的彩电,眼里满是贪婪。
林涛朝着赖子使了个眼色。
赖子微微点头,悄悄退出了人群。
林涛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对王翠萍喊道:“抬走,我们回去。”
王翠萍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和林涛一起,费力地推着木板车,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林海关上大铁门,回到院子里。
刘大柱有些担心:“海子哥,涛子临走前那眼神不对劲,我瞧见他跟赖子那小子对眼色了。”
林海重新坐回马扎上,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递给大柱一串。
“赖子在村里游手好闲,最近正愁没钱花。”
林海咬了一口鱿鱼,眼神深邃,“林涛这是走投无路,想找人走偏门了。”
“那怎么办?要不今晚我帮你们守一夜?”
刘大柱问。
“不用。”
“我这几天新布置了些防野猪的捕兽夹,今晚正好能派上用场。”
林海冷笑了一声。
夜幕降临。
林岩村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屋里,林涛躺在炕上,赖子蹲在炕沿边,正压低声音说着话。
“赖子,林海家那台彩电,最起码值一千二。”
“你要是弄到手,送到县城黑市去,少说也能卖个一千。”
林涛声音低沉,带着诱惑。
赖子吐了口唾沫:“一千?你分多少?”
“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林海倒霉。”
林涛咬牙切齿,“他家新房的后墙最矮,翻过去就是堂屋。”
“不过他家养了两条狼狗,得先药死。”
“药狗的事交给我。”
赖子眼里闪着凶光,“今晚老子就带人过去,把那彩电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