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子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看着林海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旁边两只正龇牙流涎的德牧,防线彻底塌了。
“自首,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自首!”
赖子疼得直吸凉气,连声应道。
林海给刘大柱传了一个眼神。
大柱上前,粗暴地把赖子和三胖脚上的捕兽夹掰开。
铁齿松开的瞬间,带下一大片皮肉,疼得两人在地上直打滚。
“滚吧!”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是没在派出所看到你们,后果自己想。”
林海用铁锹指了指院子后方的大海。
二狗搀扶着赖子,三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三个人狼狈地从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大柱啐了一口:“海子哥,便宜这几个小子了。”
林海收起铁锹:“他们去自首,林涛就跑不了,睡觉。”
……
深夜,林家老屋。
王翠萍坐在炕沿上,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林涛躺在炕上,那只废手吊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怎么还没动静?”
林涛有些急躁,“赖子他们手脚挺麻利的,偷个电视用不了这么久。”
王翠萍扯了扯脸上的布:“别急,那东西大,不好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二狗扶着满身是血的赖子,和三胖一起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成了?”
林涛猛地坐起身。
“成个屁!”
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直咧嘴,“林海在后院下了捕兽夹,我们刚翻过去就中招了。”
三胖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自己脚脖子:“林涛,你坑死我们了!我们差点没命回来!”
林涛脸色一变:“那电视呢?”
“还惦记电视呢?”
二狗啐了一口,“林海逼着我们明天去派出所自首。”
“要是不去,他要把我们扔海里喂鱼。”
王翠萍猛地站起来:“自首?那你们把我们供出来没有?”
赖子冷笑一声,看着林涛:“林涛,主意是你出的,耗子药也是你让我们买的。”
“明天去派出所,我们为了减刑,只能实话实说。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赖子扯下一块破布裹住脚,在二狗和三胖的扶持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林涛呆坐在炕上,那只完好的手开始发抖。
“翠萍,怎么办?”
“他们要是去自首,警察会来抓我的。”
林涛声音里带着惊恐。
王翠萍站在原地,看着炕上偏瘫在床、嘴角流着涎水的李淑芬,又看着慌乱的林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炕柜旁,趁着林涛不注意,把手伸进柜子最里面的夹层。
那里放着家里仅剩的十几块钱,是李淑芬攒下的棺材本。
王翠萍把钱揣进兜里,转头对林涛说:“我去村口看看动静,你先歇着。”
林涛此时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王翠萍的异常,只是连连点头:“快去,看看赖子是不是真去派出所了。”
王翠萍拉开门,拉着在屋外玩耍的林小宝向远处走去。
她没有去村口,而是直接奔向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她要带着儿子回娘家,这个家已经彻底完了,她可不想跟着林涛一起坐牢。
……
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眼。
林岩村的村道上,两辆警用摩托车拉着警笛,卷起一路黄沙,直奔林家老屋而去。
村里的围观村民立刻跟了上去,围在老屋门口张望。
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推开破旧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赖子和二狗戴着手铐,跟在公安身后,指着炕上的林涛:“警察同志,就是他。”
“就是他指使我们去偷林海家的电视机,还让我们买耗子药去药狗。”
林涛躺在炕上,看着进来的公安,吓得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要往炕角缩。
“林涛,你涉嫌教唆盗窃、故意投毒,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上前,一把揪住林涛的衣领,将他从炕上拽了下来。
“我没有!是他们冤枉我!”
林涛大喊大叫,用那只完好的手拼命挣扎。
但公安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实点!”
公安低喝一声,押着林涛往外走。
躺在炕上的李淑芬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那只手铐在阳光下晃得她眼晕。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拦,可她的半边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啊……啊……”
李淑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吼叫,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喷了出来,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
她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死死抓着炕席,指甲在草席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甚至抠出了血迹。
但没有人理会她。
林涛被公安押出院子,塞进了摩托车的偏三轮里。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活该,想下毒药狗,真是黑了心肝。”
“就是,这下好了,进去吃牢饭吧。”
“王翠萍呢?怎么不见人?”
“听说昨晚就跑回娘家了,把老太太的养老钱都偷走了。”
林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摩托车呼啸着离开,神色平静。
李淑芬的吼声从屋里传出来,凄厉而绝望,但很快就被嘈杂的议论声淹没。
这个曾经在村里横行霸道、处处针对他的家庭,如今彻底散了。
……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秋正在用新买的双缸洗衣机洗衣服,塑料盖子下传来水流旋转的声响。
林念蹲在旁边,看着洗衣机里的泡沫,觉得新奇。
见林海回来,沈秋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上的水:“阿海,那边完事了?”
“林涛被带走了,王翠萍跑了。”
林海坐在石凳上,倒了一碗凉开水。
沈秋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林家老屋的结局,她心里只有解脱。
林海喝完水,看着沈秋:“阿秋,那边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我想买艘大铁船。”
沈秋吃了一惊:“大铁船?那得要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