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顶不住风浪,去不了远海。”
林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这钱留在手里只是纸,换成铁船才能继续生钱。”
沈秋看着林海,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海,你拿主意就行。”
“只是这买大铁船,去哪买?”
“我准备去找一下赵站长,他路子广,跟市里造船厂的人相熟,我去找他探个底。”
沈秋点了点头,从家中翻出存钱的木箱,交给了林海。
林海拿着钱,出了门,骑上二八大杠,直奔水产站。
……
水产站的办公室里,赵铁生正拿着钢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
“林老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抓到好货了?”
赵铁生放下笔,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林海接过茶杯放在桌上。
“哪有那么容易碰上好货。”
“赵老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帮着买艘船。”
赵铁生笑了笑。
“买船好啊,你那木舢板确实小了点。”
“我帮你瞅瞅,隔壁村有条八成新的木机帆船,五马力的柴油机,开价八百,我帮你压压价,六百五就能拿下。”
林海摇了摇头。
“不买木船,我要铁壳船。”
赵铁生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铁壳船?那可都是国营渔队的配置。你要多大的?”
“十五吨级,单发柴油机,能跑远海的那种。”
林海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赵铁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林海。
“林老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十五吨的大铁壳,那得大几千甚至上万块,你手里有这么多现钱?”
林海没有多余的解释,伸手拍了拍斜挎在身上的帆布包。
包里鼓囊囊的,拉链拉得很紧。
赵铁生是聪明人,一瞅那形状,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子,真是发了大财。”
“行,既然你想玩大的,老哥帮你牵线。”
“市国营造船厂的周厂长跟我是老交情,上个月他们厂刚造好一艘十五吨的铁壳船,原本是给市水产公司留的,结果对方资金没批下来,一直搁在船坞里。”
“走,我带你瞧瞧去。”
赵铁生雷厉风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两人到路边拦了一辆去市里的班车。
一个多小时后,车在市造船厂大门前停下。
造船厂临海而建,高大的红砖厂房里传来密集的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油漆味。
赵铁生带着林海进了厂长办公室。
周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正对着一张图纸皱眉。
“老周,忙着呢?”
赵铁生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厂长抬起头,摘下花镜。
“老赵?你怎么跑来了。这位是?”
“林海,我们镇上的捕鱼能手。”
“今天带他来看看你那艘十五吨的退单船。”
赵铁生递过去一根红塔山。
周厂长接过烟,看了林海一眼,眉头微皱。
“看船?老赵,那船可是新钢板焊的,不是旧货。”
“虽说市水产公司不要了,但盯着的人可不少,这价格可不便宜。”
林海跨前一步。
“周厂长,只要船好,钱不是问题。”
“能先看看船吗?”
周厂长看林海神色沉稳,不像是说大话的人,便站起身。
“行,跟我来后院船坞。”
三人穿过喧闹的厂房,来到后院的水泥船坞旁。
一艘崭新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轨道上。
船身涂着防锈的红丹漆,甲板上装有手动的起网机,高耸的船头透着一股钢铁的沉重感。
林海顺着铁梯爬上甲板。
他用脚踩了踩甲板,钢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海弯下腰,用手摸了摸焊接的焊缝,焊缝均匀平整。
他的目光在船体各处扫过,脑海中泛起一股清晰的直觉,这艘船的内部结构、钢板厚度以及柴油机的安装位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船用的是二十四马力单发柴油机,吃水深,抗风浪。”
“只要不是遇上十二级台风,能在近海横着走。”
周厂长站在甲板上,拍了拍粗壮的桅杆。
林海走进驾驶舱。
舵轮是铸铁的,上面刷着黑漆,仪表盘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
这才是真正能去远海的利器。
有了这艘船,黑龙旋涡深处那些高价值的海货,就再也不是可望不可即的泡沫。
林海走出驾驶舱,看着周厂长。
“周厂长,这船开个实价吧。”
周厂长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二,少一分都不卖。”
“这还是看在老赵的面子上,要是别人来,少于一万三我理都不理。”
林海的手在帆布包上按了按。
包里有一万块整。
还差两千。
赵铁生在一旁打圆场。
“老周,这价格是不是高了点?小林是自己干,又不是公家报销。”
“老赵,这真没法少。”
“最近钢材涨价,柴油机更是省城大厂配过来的,光是这台机器就得几千块。”
周厂长态度很坚决。
林海看着那艘大铁船,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这艘船他看中了,必须拿下。
“周厂长,这船能给我留几天吗?”
林海看着他。
周厂长有些犹豫。
“林老弟,不是我不讲情面,这船放在这,每天都有人来打听。”
赵铁生拉了周厂长一把。
“老周,林老弟是爽快人。”
“这样,你给留三天。”
“三天内他要是凑不够钱,你再卖给别人。”
周厂长看着赵铁生,又看了看林海,终于点了点头。
“行,看在老赵的面上,三天。”
“三天内你带一万二来提船,过了三天,我就卖给市大队了。”
“多谢周厂长。”
林海应了一声。
两人告别周厂长,走出造船厂大门。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黏湿的潮气。
远处的江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雾正顺着水面缓缓升腾。
赵铁生抬头看了看天,皱起眉头。
“这鬼天气,怕是又要起大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