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雾弥漫，能见度仅有两米。
木橹在水中划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海闭上双眼，脑海里的绿光屏幕完全展开。
雷达光幕上，水下地形清晰呈现。
船只正沿着深水沟槽前行，避开了左侧突起的暗礁。
前行了大约十分钟，雷达边缘突然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这些光点呈片状分布，距离木舢板仅有两百米，并且正快速朝水面移动。
林海睁开眼，调转橹板，让木舢板切入右侧的缓流区。
水温在雷达监测下显示为十五度，而气压读数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数值。
大雾锁海，水中的含氧量急剧下降。
这种恶劣天气，对于普通渔民是致命的障碍，但对于深海鱼类来说，则是逼迫它们上浮换气的推手。
前方水面隐约传来细密的拍水声。
林海收起木橹，任由舢板借着惯性向前滑行。
他走到船舱中部，拿起放在木桶旁的长柄网兜。
网兜的铁圈直径有半米，网眼细密，手柄是用韧性极好的白蜡木做的。
木舢板穿过一层浓重的雾气，前方的水面登时显露出来。
水面上泛起一片细密的波纹。
数不清的鱼头在水面攒动，张开鱼嘴，拼命吸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射下，水面闪烁起成片成片的金色与银色光芒。
“大黄鱼，还有银鲳。”
林海自言自语。
这些大黄鱼体型极大，脊背呈黄褐色，腹部则是纯正的橘黄色，在水中游动时，泛出耀眼的金属光泽。
每一条的长度都在四十厘米以上，目测重量不下三斤。
旁边还夹杂着巴掌大的银鲳，扁平的鱼身覆满细密的银鳞，在水面翻滚时，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这群鱼因为缺氧，游动速度极慢，甚至连木舢板靠近都没有散去。
林海站在船舷边，双手握紧网兜长柄，对准最密集的金色光斑，用力一抄。
网兜入水，沉甸甸的坠手感瞬间从木柄传到掌心。
林海双臂发力，腰部一挺，直接将网兜提了上来。
哗啦一声。
网兜里塞满了乱蹦的大鱼。
三条体型肥硕的大黄鱼在网眼里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网面，溅起大片水花。
林海将网兜往舱底一倒。
“啪嗒。”
“啪嗒。”
三条大黄鱼落在干燥的舱板上，剧烈地跳动着，橘黄色的肚皮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第一网，起码有十斤。”
林海脸上露出笑意。
他没有耽搁，再次探出网兜。
这一次，他看准了水面上的一处银色光斑。
网兜在水面横向一划，顺势一提。
网兜里登时多出了十几条银鲳。
这些银鲳个头极大，每一条都有半斤重，银色的鱼鳞在手电光下晃眼。
林海将鱼倒进旁边的空木桶里。
鱼身撞击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面上的鱼群依然没有散去，更多的鱼头从水下探出来，张合着鱼嘴。
林海双手不停，网兜一次次入水，又一次次提起。
第三网，四条大黄鱼。
第四网，大半兜银鲳。
第五网，一条足有五斤重的野生黄鱼王，浑身金黄，鱼鳃剧烈鼓动。
林海的动作极快，没有多余的摆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船舱底部的空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金色与银色。
大黄鱼和银鲳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跳动的力道逐渐减弱，只剩下鱼鳃在无力地张合。
原本空着的两个大木桶，此时也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鱼鳞在雾气中散发出浓重的咸腥味。
林海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粗略估算，这一会儿工夫，他至少捞上来了两百斤大黄鱼和一百多斤银鲳。
在大雾天，渔民没法出海捕鱼，水产站和国营饭店收鱼的价格也会上涨不少。
这些大黄鱼加上银鲳，价值已经接近一千元。
距离两千元的缺口，只差一半了。
林海看着依然在水面起伏的金色光斑，再次握紧了网兜。
就在他准备捞下一次时，脑海中的雷达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哔！】
【哔！】
【哔！】
绿色的光幕上，一个红色的圆点在雷达边缘突兀地显现出来。
这个红点比普通的鱼群光点要大上数倍，而且移动速度极快，正以每小时三十海里的速度，从外海方向直奔林海所在的浅水区而来。
“渔船？”
林海眉头微皱。
在这样的大雾天，能见度不足两米，任何正常的渔船都不可能开到这种速度。
这艘船的路线极其混乱，在雷达上呈现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折线，显然是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盲目地在海面上狂飙。
红点与木舢板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大雾中，隐约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一艘不知来历的快船正盲目地在雾中狂飙，直奔林海的木舢板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