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海面上回荡,伴随着沉闷的发动机空转声。
林海站在木舢板上,双手握紧船橹,看着脑海中的雷达光幕。
代表快船的红点停滞在断魂礁的中心位置,光芒正迅速暗淡。
林海调转船头,摆动木橹,木舢板在浓雾中平稳移动,朝着撞击声传来的方向划去。
海水拍打着暗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前行了约莫两百米,前方的雾气中显露出一个倾斜的黑色船体。
那艘走私快船的船头狠狠嵌进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中,船体中部已经断裂,冰冷的海水正顺着裂缝疯狂涌入船舱。
滚滚黑烟从发动机舱冒出,瞬间被海风吹散。
“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拉老子一把!”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趴在快船的残骸上,大声呼喊。
其中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额头上流着血,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白色的救生圈。
另一个年轻的走私犯大半个身子已经泡在水里,双手扒住快船的护栏,冻得脸色发青。
林海将木舢板停在距离快船十米开外的水面上,没有继续靠近。
这个距离,刚好在雾气的边缘,对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船影,却看不清林海的脸。
“船上的兄弟!搭把手!拉我们上去!”
满脸横肉的男人瞧见木舢板,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林海扶着船橹,声音平静:“你们船上装的什么?”
两个走私犯愣了一下。
年轻的走私犯急切地喊:“就是些普通货物!”
“兄弟,救命要紧,回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海冷笑了一声。
雷达的透视扫描早已将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快船的货舱已经完全进水,几个大木箱在水面上沉浮。
其中两个用绿色防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正顺着水流朝林海的舢板方向漂来。
那是装有梅花牌手表和录像机的箱子,里面做了防水处理,浮力极好。
林海弯下腰,拿起船舱里用来勾网具的长柄铁钩。
他站在船舷边,手臂发力,将铁钩伸入水中,精准地勾住了其中一个绿色木箱的绳扣。
他双臂肌肉紧绷,腰部一挺,将沉甸甸的木箱直接拽上了舢板。
“砰。”
木箱落在舱底,溅起一片水花。
“喂!你干什么?那是我们的货!”
满脸横肉的男人脸色一变,指着林海怒吼。
林海没有理会他,再次探出铁钩,将第二个绿色木箱也勾了过来,稳稳地放进船舱。
这两个木箱体积不小,里面装满了高价值的走私货。
至于那些笨重的录像机箱子,此时已经开始往水下沉没。
“王八蛋!你这是黑吃黑!”
横肉男在水里挣扎着,眼里满是愤怒,“把货放下!不然等老子上去,弄死你全家!”
林海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两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他双手握住木橹,用力一扳。
木舢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别走!兄弟!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们!”
年轻的走私犯哭喊起来,“这水太冷了,我撑不住了!”
横肉男也慌了,语气软了下来:“兄弟,货你拿走!给我们留个生路,拉我们一把就行!”
林海没有回头,摆动木橹的速度极快。
木舢板迅速隐入白茫茫的雾气中,将两人的哀嚎声抛在身后。
在这片海域,断魂礁距离岸边有几公里,大雾天水温极低,这两个人撑不了太久,但只要抱着救生圈,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林海可没打算当善人,救了这两个走私犯,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半个小时后,木舢板在码头靠岸。
大雾依然没有散去,码头上空无一人。
林海迅速将两个绿色木箱用破旧的渔网盖住,塞进木舢板最底部的暗舱里。
接着,他把捞上来的两百斤大黄鱼和银鲳装进木桶,用扁担挑着,快步朝家中走去。
……
一个小时后,镇水产站。
赵铁生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瞧见林海挑着满满两担鱼进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老弟,你真下海了?还捞了这么多?”
赵铁生站起身,围着木桶转了两圈。
桶里的大黄鱼个个脊背金黄,还在微微张嘴。
“大雾天,鱼上浮,运气好碰上了。”
林海把扁担往旁边一靠。
赵铁生啧啧称奇,立刻喊来伙计过秤。
“大黄鱼两百一十斤,银鲳一百零五斤。”
“林老弟,大雾天的,镇里收鱼也贵。”
“大黄鱼我给你按三块五一斤算,银鲳两块二,一共是九百六十六块钱。”
“老哥做主,给你添个整,一千!”
赵铁生从抽屉里数出一叠大团结,递给林海。
林海接过钱,揣进内衣口袋,笑道:“多谢赵老哥,以后请你吃饭!”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出水产站,来到镇邮电局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林海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拿起话筒,拨通了县海警大队的电话。
“找刘刚同志。”
林海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声,很快,刘刚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是刘刚,哪位?”
“断魂礁中心位置,有一艘改装快船触礁下沉,船上有两个走私犯,抱着白色救生圈。”
林海声音低沉,刻意变了声调。
“什么?走私船?喂!你是谁?”
刘刚的声音瞬间拔高。
林海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电话亭,骑上二八大杠,快速返回家中。
回到家时,沈秋正站在院子门口焦急地张望,瞧见林海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海,没事吧?”
“没事。”
林海推车进院,随后把之前藏起来的两个绿色木箱搬进了堂屋。
沈秋看着用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有些纳闷:“阿海,这是啥?你从海里捞上来的?”
“碰上触礁的走私船,顺手捞的。”
林海把堂屋门关死。
沈秋吃了一惊,压低声音:“走私货?这要是被抓到……”
“我已经报警了,海警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抓人了。”
林海从腰间拔出柴刀,插进木箱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咔吧。”
铁钉断裂,绿色的防雨布被撕开,露出里面厚实的松木板。
林海一刀将木板劈开,里面的填充稻草被扒开,露出了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扁平纸盒。
纸盒上印着英文和梅花图案。
林海拿出一个纸盒拆开,里面是一块用防潮油纸包裹着的全新机械表。
表盘呈银白色,中间有三颗红色的梅花标识,精钢的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瑞士梅花牌机械表。
沈秋咽了口唾沫,拿起一块表仔细看着:“阿海,这可是稀罕货。”
“镇上有卖这种表,一块得要一百八十块钱,还要工业券。”
林海粗略数了数,这一个箱子里,就装了足足四百块梅花表!
两个箱子,那就是八百块梅花表!
若是全部按市场价出售,能卖几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