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盯着那排整齐的机械表,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阿海,这玩意儿要是被抓着,得判多少年?”
“船是沉在断魂礁的,人是海警抓的。”
林海把撬开的木板合上,用脚踩实,“这货在海里,没人知道我们去过。”
“那这东西怎么处理?总不能埋院里。”
沈秋看着林海。
“今晚去趟县城,把货出了。”
林海从墙角扯过两条粗麻袋,把木箱塞了进去。
看着地上的麻袋,沈秋脸色有些发紧:“非得今晚去?”
“周厂长那边只给我留了三天时间,必须尽快把钱凑齐。”
林海用麻绳把麻袋口扎死,拎了拎分量,“阿秋,你把门锁死,两只狗放院子里,谁敲门都别应。”
“放心,我拿铁锹在堂屋守着。”
沈秋点头。
林海把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横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推车出了院子。
外面的白雾极浓,能见度不足两米。
林海跨上自行车,意识沉入脑海,脑海中的雷达光幕瞬间铺开。
周围的地形和道路在脑海中以清晰的三维线条呈现。
他避开路上的泥坑和碎石,车轮在寂静的土路上快速转动。
……
一个多小时后,林海来到了县城国营大饭店后院的一处僻静仓库。
库房里亮着一盏微弱的马灯。
身为大饭店采购主任的刘胖子正披着军大衣坐在木箱上,拿着一把小刀削着苹果。
瞧见林海推车从后门进来,刘胖子把小刀往木箱上一插,站起身来:“海子老弟,这大雾天的,怎么大半夜跑来找我?”
林海把自行车支好,把后座上的两个麻袋拎下来,放在刘胖子脚边:“给刘主任送财路。”
刘胖子挑了挑眉:“什么货?”
说着,他蹲下身,解开麻袋上的绳子,用起子撬开木箱。
当他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梅花表时,脸色顿时变了。
他急忙把木板盖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海子老弟,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这可是瑞士梅花表,市面上抢手得很,一块得卖一百八十块,还要工业券。”
“这就不用管了。”
林海看着他,“八百块梅花表,全在这了,刘主任你要不要?”
刘胖子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海子老弟,这货是好货,但来路不正吧?”
“现在查得紧,我虽说路子广,可接这批货风险也太大。”
“风险大,利润也大。”
林海声音平静,“你要是不敢接,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林海说着,弯腰准备去拎麻袋。
“哎,别急啊。”
刘胖子一把按住林海的手,脸上堆起笑容,“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老弟找上门,我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不过这价格……”
“您开个价。”
林海看着他。
刘胖子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一块表我给你十块钱。”
林海冷笑了一声,推开刘胖子的手,拎起麻袋就往外走。
“十五!十五块!”
刘胖子急忙喊道。
林海没有停步,已经走到了门口。
“二十!海子老弟,这真的是极限了!”
“兄弟,这玩意在商场里是能卖一百八,但那得是正规来路的货!”
“你这些货来路不明,而且量太大,真的不能再高了!”
刘胖子咬着牙喊道,“而且我还得连夜托省城的关系运过去散,路上的打点、运费,全得我担着。”
“一块表二十块,八百块就是一万六,我一时半会账上也腾不出那么多现钱!”
林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不要一万六,我只要现金。”
“你现在能拿出来多少?”
刘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盘算起来。
他看着林海手里的麻袋,眼里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贪婪与精明。
“我手里现在只有五千块现金。”
刘胖子说,“这还是我准备用来给饭店垫资进高档特供货的本钱。”
“成交。”
林海把麻袋递给刘胖子。
刘胖子呆住了:“海子老弟,你开玩笑呢?”
“八百块梅花表,你就卖五千块?”
“折合下来一块表连七块钱都不到,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林海看着他:“我要现钱,今晚就得拿走。”
“这批货对你来说是暴利,对我来说是累赘。”
“我只要五千块,剩下的利润是你的。”
“但我出了这个门,就和这些表再没任何关系了。”
“别人问起来,我也只会说没见过。”
林海心里很清楚,这种走私货虽然来钱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实业和捕捞才是立足的根本。
这批表留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如直接低价抛给门路广阔的刘胖子,换成干干净净的现金。
刘胖子看着林海,眼里露出一丝敬佩:“老弟,痛快!你这魄力和眼光,以后绝对成大器!”
“你放心,即便真出了事,老哥我一人担了,绝不扯出你!”
刘胖子走到库房后面,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抱出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铁盒,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刘胖子把钱数了五捆,递给林海:“整整五千块,你数数。”
林海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他把钱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刘主任,货是你的了。”
林海说。
“合作愉快。”
刘胖子笑了笑,立刻将麻袋放进了内库,妥善藏好。
林海走出大饭店后院,外面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骑上自行车,快速朝林岩村赶去。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沈秋还没睡,正坐在油灯下等他。
见他平安回来,沈秋急忙迎了上来:“阿海,怎么样?”
林海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绿油油的大团结。
沈秋捂住嘴,眼眶有些发红:“这……这么多钱?”
“五千块。”
“虽然价格给得低,但胜在安全。”
林海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一早,我就去市里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