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五捆大团结，手有些发抖。
她把钱仔细放进军绿色帆布包里，拉上拉链，递给林海：“阿海，路上小心点，这钱太招眼了。”
“放心，出不了事。”
林海接过包，斜挎在肩上。
第二天清晨，海雾散得干净。
林海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帆布包，直奔镇水产站。
赵铁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看见林海，快步迎上来：“林老弟，钱凑齐了？”
“今天可是最后一天，要是拿不出来，周厂长那边可就保不住了。”
林海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凑齐了，走吧。”
两人坐上前往市里的班车，一个多小时后，再次站在市国营造船厂的大门前。
今天的造船厂比前几天还要热闹，厂房里机器轰鸣，钢板敲击声震耳欲聋。
林海和赵铁生刚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周厂长，这艘十五吨的铁壳船，我们沙尾村要了。”
“一万二千五百块，现钱，今天就能签合同。”
一个粗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赵铁生脸色微变，低声对林海说：“不好，是沙尾村的王大魁，这小子怎么摸到这来了？”
林海神色不变，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周厂长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露犹豫。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是沙尾村的船队队长王大魁。
瞧见林海和赵铁生进来，周厂长站起身，神色有些尴尬：“老赵，小林，你们来了。”
王大魁斜着眼瞅了瞅林海，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林岩村的渔民？”
“就凭他，也想买十五吨的铁壳船？他买得起吗？”
赵铁生往前跨了一步：“王大魁，这船是我们先看中的，周厂长答应给留三天，今天正是最后期限。”
王大魁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阿诗玛香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做生意讲究的是现钱。”
“周厂长，我这一万二千五百块都在这，比这小子还多出五百，您看这船卖给谁合适？”
王大魁把手里提着的一个黑皮包往桌上一搁，拉链拉开，露出一叠叠的大团结。
周厂长看着桌上的皮包，又看着林海：“小林，不是我不讲信用。”
“这船放在这里，厂里每天都有折旧。”
“你要是今天拿不出钱，我只能卖给沙尾村了。”
王大魁得意地笑起来：“小子，没钱就回去，大铁船不是你这种泥腿子玩得起的。”
林海没有理会王大魁的嘲讽。
他走上前，将斜挎的军绿色帆布包取下，拉开拉链。
他双手抓住包底，往下一倒。
哗啦啦。
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瞬间在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整一万二千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魁的笑容僵在脸上，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皮包上。
周厂长也愣住了，看着桌上那一堆绿油油的钞票，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厂长，一万二，一分不少。”
林海看着周厂长，声音平静，“合同可以签了。”
周厂长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好！小林兄弟果然是爽快人！”
“老赵，你介绍的人真行！”
“周厂长，这不合规矩吧？我们村可是多出了五百块！”
王大魁有些急躁，上前一步。
林海转过头，看着王大魁：“王队长，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
“三天期限没过，这船就是我的。”
“你那些钱，留着买别的吧。”
赵铁生也跟着冷笑：“王大魁，市造船厂是国营大厂，讲的是信誉，不是你多出几百块就能砸规矩的。”
周厂长把桌上的钱收拢起来，对王大魁说：“王队长，实在抱歉。”
“这船确实是小林先定下的，钱既然齐了，就得按规矩办。”
“厂里还有别的船在建，您要是需要，下个月再来。”
王大魁脸色难看，盯着林海看了几秒，猛地拉上黑皮包的拉链，转头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吐出一口唾沫：“林岩村的小子，咱们以后海上见！”
林海神色平静，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小林，走，办手续，今天就把船开走。”
周厂长笑着拉开抽屉，拿出合同。
半个小时后，购船合同和收据全部办妥，上面盖着市国营造船厂的红色公章。
三人来到后院船坞。
那艘十五吨的钢铁巨兽已经从轨道上缓缓滑下，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
船身上刷着防锈漆，高耸的船头透着钢铁的沉重感。
在船舷两侧，刚刚用白漆刷上了三个大字——林海号。
周厂长让人拿来一挂大红鞭炮，挂在船头。
“小林，祝你开门红，出海满舱！”
周厂长用火柴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海面上震天动地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林海顺着铁梯爬上甲板，站在宽敞的甲板上，脚下的钢板坚实沉重。
他走进驾驶舱，握住黑色的铸铁舵轮，头顶的仪表盘指针微微跳动。
有了这艘船，黑龙旋涡深处那些高价值的海货，就再也不是可望不可即的泡沫。
他可以向几十海里外的深海进发，那里有更广阔的资源。
不过，开这种大铁船，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二十四马力的柴油机需要维护，起网机需要操作，他需要招募专业的人手，尤其是懂得机修和开大船的人。
林海在心中暗自盘算，回去后得打听打听村里和附近村子有没有这样的人才。
他拉动汽笛绳。
呜——
林海号发出低沉粗犷的轰鸣声，震得周围的海水荡起阵阵涟漪。
柴油机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钢铁船身在水面平稳地转动，朝着林岩村的方向驶去。
林海站在宽阔的钢铁甲板上，手握方向盘。
当他开着这艘船返回林岩村码头时，整个村子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