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龙和张二虎没有任何迟疑，两人合力抬起沉重的钢丝网包，猛地推向船尾。
张二虎顺势拉开锁扣，粗壮的铁环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重磅铅坠拽着细钢丝网，哗啦啦地坠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滚筒飞速旋转，钢丝绳在强力摩擦下冒出淡淡的青烟。
“放缆一百五十米！”
林海盯着海面，大声喊道。
陈建国在驾驶室死死把住副舵轮，大船在风浪中保持着恒定的速度前行。
林海闭上双眼，脑海中绿色的雷达光幕完全铺开。
在水下一百八十米的海沟上方，那群巨大的金色光标正在快速移动。
它们游动速度极快，呈现出纺锤形的队列。
“大龙，起网机挂挡，准备吃力！”
林海朝传音管低吼。
“明白！”
底舱传来徐大龙的吼声。
雷达光幕上，林海号拖曳的钢丝网正在迅速接近鱼群。
一百米。
五十米。
“左舵十度，保持航向！”
林海猛地睁眼，对陈建国下令。
陈建国双臂发力，将铁舵轮向左转动。
大铁船的船尾在海水中甩出一道弧线，拖网在水下随之横移，精准地切入了金枪鱼群的逃跑路线。
就在拖网与鱼群重合的瞬间，整艘大铁船猛地一震。
二十四马力的柴油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变得浓重。
“中网了！”
张二虎在甲板上大喊，身体由于惯性晃了一下。
拉着拖网的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钢丝绳上的海水被巨大的拉力挤压出来，形成一层细密的水雾。
“起网机，收缆！”
林海快步走出驾驶室，站在甲板上指挥。
徐大龙拉下起网机的操纵杆。
生铁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开始艰难地转动。
钢丝绳一点点被拉回滚筒，整艘十五吨的铁壳船甚至被拉得船尾下沉了半米。
“大家伙！底下的力气太大了！”
张二虎死死拽着辅助缆绳，用肩膀顶住缆绳桩，额头上青筋暴起：“林老板，起网机快吃不住劲了！”
“大龙，柴油机加火！建国，开船，用船的动力往前顶！”
林海冷静地调度。
柴油机的轰鸣声再次拔高，船尾的螺旋桨疯狂旋转，激起漫天白色的浪花。
大铁船的钢铁身躯在风浪中稳稳扎住，硬生生顶住了水下成吨的挣扎力量。
绞盘转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水下的阴影越来越近，原本深蓝色的海面开始泛起大片密集的白沫。
“出来了！”
张二虎指着船尾的海水大喊。
哗啦！
一团巨大的水花在船尾炸开。
钢丝网破水而出，里面塞满了巨大而疯狂扭动的躯体。
那是一条条体型呈纺锤形、脊背呈深蓝色、腹部泛着银白光芒的巨鱼。
它们在钢丝网的束缚下拼命摆动尾巴，每一次拍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黄鳍金枪！”
陈建国从驾驶室探出头，眼睛瞪得滚圆。
“起吊！”
林海指着桅杆上的吊杆。
徐大龙操纵起网机，吊杆缓缓升起，将整张沉甸甸的钢丝网吊到了甲板上方。
张二虎上前，一把拉开网底的活扣。
“砰！”
“砰！”
“砰！”
几十条巨大的黄鳍金枪鱼如同雨点般砸落在钢铁甲板上。
它们在甲板上疯狂地跳动，尾鳍拍打着钢板，发出如同擂鼓般的声响。
整片甲板瞬间被海水分泌的黏液和鱼血染红。
张二虎拿来钢尺，按在其中一条最大的金枪鱼身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这条起码有两百五十斤！身长快到我胸口了！这一条，还有这一条，全是一百八十斤以上的大货！”
徐大龙从底舱爬上来，看着满甲板翻滚的巨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林老板，这一网下去，起码有三十多条，总重量得有五六千斤！”
这种极品深海货在市里的涉外饭店可是紧俏物资！
“建国，二虎，别愣着，放血，去鳃，立刻进保温舱！”
林海从腰间拔出尖刀，当先蹲下一刀刺入金枪鱼的胸鳍下方。
鲜红的鱼血瞬间喷涌出来。
“这种鱼肉质娇贵，不放血肉就酸了。”
林海动作极快，一边处理一边吩咐，“动作都快点，放完血立刻埋进碎冰里。”
陈建国和张二虎也操起尖刀，跟着林海的动作开始处理。
甲板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徐大龙看着堆满鱼的甲板，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走到林海身边低声说：“林老板，咱们保温舱里的冰不太够。”
“这鱼体型太大，要是不能在十二个小时内运回岸上，冰块化了，这批鱼就全砸手里了。”
林海手里的刀没停，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批鱼处理完，立刻返航。”
他心里很清楚，单纯靠硝石制冰送出来，冷链的容错率太低。
等这次回去，必须尽快去市里的二手机械拍卖会，拿下一套旧冷库设备。
只有在林岩村建立起真正的冷库，他的远洋捕捞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四人手脚麻利地将三十几条巨型黄鳍金枪鱼全部处理完毕，一条条整齐地码放在保温舱的碎冰之中。
看着被冰块覆盖的金色脊背，张二虎算了一账，声音都有些发颤：“林老板，这一网下去，送到市里，起码能卖五六千块钱吧？”
“只多不少。”
林海站起身，将尖刀上的血迹在抹布上擦干。
这一网的收益，抵得上普通渔民不吃不喝干上十年。
“大龙，收拾甲板。”
“建国，准备起航，咱们回港。”
林海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然而，他刚跨出一步，脑海中平静的雷达光幕上，突然跳出三个刺眼的红色光点。
这三个红点呈品字形，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外海方向包抄过来。
林海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远方的海平线。
海风吹散了最后的薄雾，三艘满身铁锈、船头挂着黑色骷髅旗的破旧大渔船，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它们没有打任何航行灯，成扇形将林海号的退路堵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