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林海站在驾驶室里，双手搭在黑色的生铁舵轮上。
“大龙，发动机水温怎么样？”
林海扯着嗓子朝传音管喊了一句。
底舱很快传来徐大龙沉闷的声音：“水温正常，油压稳定，随时可以全速运转！”
“建国，解缆绳！”
林海转头对趴在舷窗边的陈建国下令。
“好咧！”
陈建国动作利索地翻下甲板，解开系在水泥桩上的粗钢缆，用力往船上一甩。
张二虎在甲板上顺势接住，将钢缆盘在铁桩上。
林海拉动汽笛。
呜——
低沉粗犷的笛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林岩村码头。
二十四马力的柴油机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林海号的船尾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缓缓驶离了码头。
岸边，几个早起的渔民指着逐渐远去的大铁船，眼里满是羡慕。
“林老板，咱们这趟直接去外海？”
张二虎走进驾驶室，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抹着仪表盘上的灰尘。
“去百海里外的深水区。”
林海看着前方海面，手腕微微转动舵轮。
陈建国从甲板钻进驾驶室，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林老板，咱们这船虽然是铁壳的，但没装电罗经，手里也没那片海域的详细海图，直接过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张二虎也眉头紧锁：“我以前在部队出海，深蓝区水底下的暗礁多得跟筛子一样。”
“要是没有海图指引，碰上一块暗礁，铁壳船也能给撞个窟窿。”
林海神色平静，双眼盯着前方泛着墨绿色的海水：“海图在我的脑子里。建国，你来副舵，听我口令。”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握住了副舵轮。
大船不断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随着船只驶出近海，海浪开始变大。
一米多高的海浪拍打在船头上，碎成无数白色的水花。
以前开木舢板时，遇到这种风浪，船身会剧烈摇晃，人必须死死抓住船帮才能站稳。
但此时，林海号十五吨的钢铁船身展现出了极强的稳定性，只是微微起伏，船舱里甚至感觉不到太大的震动。
“这大铁家伙就是稳！”
张二虎稳稳地站在地板上，咧开嘴笑了起来，“要是坐小船，这会儿指不定把胆汁都晃出来了。”
徐大龙从底舱爬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污，看着窗外已经变成深蓝色的海水，神色有些严肃：“林老板，已经走了三十海里了，前面就是黑沙礁海域。”
“那一带水下全是暗礁，退潮的时候都看不见，咱们得绕行。”
陈建国也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副舵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
林海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早已沉入脑海。
海洋雷达系统的光幕在脑海中清晰展开。
周遭的水下地形一览无遗。
前方两百米处，确实有三块呈品字形分布的尖锐暗礁，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三米。
林海号如果直行，船底必然会被划开。
“建国，左满舵，避开前方的水色发暗区域。”
林海冷静地下令。
陈建国立刻转动舵轮。
林海号巨大的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右满舵，回正。”
林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船只擦着那三块暗礁的边缘驶了过去。
陈建国探头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只见船舷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团黑乎乎的礁石阴影在墨绿色的海水下一闪而逝。
陈建国惊出了一身冷汗：“真有暗礁！林老板，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水色，听浪声。”
林海随口编了个理由，“这一带的浪花碎得不自然，底下肯定有东西。”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看林海的眼神带了一丝敬佩。
在没有海图的情况下，仅凭肉眼和经验就能在风浪中发现隐蔽的暗礁，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航海天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海号在深海中高速穿行。
“左舵五度。”
“避开右侧的水流漩涡。”
“全速前进。”
林海的指令精准而频繁。
每一次转向，船只都会擦着致命的暗礁或者急流掠过。
徐大龙和张二虎站在驾驶室后面，看着林海那沉稳的背影，眼里的担忧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浓浓的敬畏。
“神了。”
张二虎低声对徐大龙说，“这导航技术，比我们以前部队里的老航海长还要厉害。他就像是长了天眼一样。”
徐大龙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林老板这海路走得太绝了。”
“跟着他，咱们根本不用担心触礁。”
中午时分，林海号已经深入海域一百多海里。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深邃得发黑。
海风呼啸，浪头已经达到了两米高，但林海号依旧如履平地，劈开巨浪前行。
林海关掉发动机，让船只在水面上漂泊。
“大龙，把定做的网拿出来看看。”
林海走出驾驶室。
徐大龙和张二虎合力从后舱抬出一个沉甸甸的网包。
网包打开，露出的不是普通的尼龙网线，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细钢丝，网口处还加装了沉重的铅坠和粗壮的铁环。
“林老板，这就是按照你要求定做的钢丝重磅拖网。”
徐大龙拍了拍钢丝网，“这网沉得很，起网机得吃满力才能拉动。不过，这网确实结实，就算兜住几千斤的大家伙，也绝对挣不破。”
林海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钢丝网，满意地笑了笑：“深海的鱼力气大。”
“普通的尼龙网，一网下去，要是碰上成群的食肉大鱼，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们要抓，就抓值钱的大家伙。”
“林老板，这深海里到底有什么值钱货？”
张二虎凑过来问。
“黄鳍金枪鱼。”
林海吐出五个字。
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游得极快，力气大得能把小木船拽翻，而且皮糙肉厚。”
“最重要的是，那鱼离水就死，要是没有足够的冰块保鲜，运回岸上就全烂了。”
林海指了指旁边的保温舱：“里面装了我用硝石法制好的碎冰，足够咱们打个来回。”
“只要能抓到，保鲜不是问题。”
几人听到这话，眼里都闪过一丝兴奋。
一条两百斤重的黄鳍金枪鱼，送到市里的高档涉外饭店，能卖出天价。
林海转身回到驾驶室，意识再次沉入雷达光幕。
雷达的扫描光圈在深海中不断向外扩散。
水深两百米。
水温十四度。
突然，雷达屏幕的边缘，深度两百米的海沟里，出现了数十个巨大的金色光标。
这些光标移动极快，正聚集成一个密集的圆形鱼群。
林海眼神一凝，大声下令：“抛重磅拖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