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双手死死扣住副舵轮的边缘,右脚狠狠踩下辅助踏板,锁死机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底舱里,二十四马力的柴油机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排气管口喷出的黑烟呈柱状冲向天空,海面上弥漫起刺鼻的柴油味。
林海号的船尾猛地往下一沉,螺旋桨在水下高速旋转,搅动起两股粗壮的白色水柱。
十五吨的钢铁船身在海面上剧烈震动了一下,继而爆发出强大的前冲力,迎着迎面扑来的海浪,直直朝前方的木船撞去。
对面的木船上,光头大汉正举着铁皮喇叭。
他看着前方那艘钢铁怪物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带着排山倒海的势头冲过来,脸上的横肉猛地抖动起来。
“疯了!这小子疯了!”
光头大汉扔掉喇叭,声嘶力竭地朝驾驶棚里喊,“转舵!快转舵避开!”
木船的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扳动舵柄。
可是,十二马力的旧柴油机反应迟钝,笨重的木质船身在风浪中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个小角度,根本无法脱离林海号的航线。
两艘船的距离在瞬间缩短。
“抓紧栏杆!”
甲板上,张二虎大吼一声,整个人趴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抱住生铁铸造的缆绳桩,双腿夹紧了甲板边缘的排水槽。
林海站在驾驶室里,身子随着船身的起伏微微前倾。
他双手稳稳控住主舵轮,眼睛盯着对方木船的中部舱室。
那里是对方船体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嘭!”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海面上炸响。
林海号尖锐的钢质船头,重重地砸进了木船的侧舷。
木船外面包裹着的那层薄铁皮,在纯钢外壳的撞击下,脆弱得如同纸张,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是密集的木头断裂声。
“咔嚓!撕拉!”
粗壮的樟木肋骨一根接一根折断,碎木屑混杂着铁钉在半空中飞散。
林海号的钢铁船头硬生生扎进了木船的腹部,将整艘木船拦腰撞断了将近一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木船剧烈倾斜,船舱里的海水瞬间涌了进去。
“啊!”
“救命!”
木船上的几名海匪站立不稳,在剧烈的倾斜中摔倒,顺着甲板滑落,纷纷跌落水中。
光头大汉在撞击的瞬间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砸在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林海号的船身也剧烈晃动了几下。
林海双手死死撑住舵台,稳住了身体。
陈建国被震得退后了一步,后背撞在驾驶室的木板墙上,但他脸上满是兴奋:“撞开了!林老板,撞开了!”
底舱的传音管里传来徐大龙的声音:“油压正常!水温没有上升!”
“这铁壳子结实得很,连个瘪子都没撞出来!”
林海冷眼看着前方。
被撞断的木船已经开始迅速下沉,船尾的螺旋桨还在无力地空转,激起少许水花,但很快就被涌入的海水吞没。
另外两艘海霸木船原本正准备从两侧包抄,此时却生生停在了二十米开外。
那两艘船上的海匪个个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海面上正在下沉的残骸,手里的钢叉和砍刀都垂了下来。
他们横行这片海域多年,向来只有他们抢别人,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
林海伸手拉动气阀。
“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海面上震耳欲聋。
林海将推杆往后一拉,挂上倒挡。
林海号的螺旋桨反转,钢铁船身缓缓向后退去,与正在下沉的木船残骸拉开距离。
海水已经没过了断裂木船的甲板,只剩下一个破烂的驾驶棚露在水面上。
光头大汉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扑腾,他的一只手攀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脸上满是海水和惊恐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林海号,看着那反射着阳光的纯钢船首,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记住了这艘船的名字——林海号。
记住了那个站在驾驶室窗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林老板,剩下那两艘船想跑。”
张二虎从甲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指着开始调转船头的另外两艘木船。
那两艘海霸船显然被吓破了胆,正拼命拉扯舵绳,想要逃离这片海域。
“不用管他们。”
林海拉开驾驶室的侧门,走到甲板上。
他看着在水里挣扎的几个海匪,转头对张二虎说:“二虎,扔两个救生圈下去。”
张二虎愣了一下:“林老板,这帮土匪刚才想要我们的命,还救他们?”
“这水温低,泡上半个钟头人就废了。”
“海警还在这一带巡逻,真闹出人命,咱们不好交代。”
林海声音平淡。
张二虎明白了林海的意思,从舱壁上摘下两个红白相间的泡沫救生圈,用力扔向水面。
“啪嗒。”
救生圈落在光头大汉不远处。
光头大汉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游过去,把胳膊套进救生圈里。
林海站在舷边,俯视着水里的光头大汉,声音冷硬:“回去告诉你们蛇岛的当家,以后在这片海里看到林海号,绕着走。”
“再有下次,就不是撞断一条船这么简单了。”
光头大汉在水里打着冷战,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拼命点头。
林海转身走回驾驶室:“建国,全速前进,返航。”
“好咧!”
陈建国大声应道。
柴油机再次轰鸣,林海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劈开风浪,朝着林岩村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