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钢铁船身稳稳靠在林岩村码头。
船还没停稳,岸上就围满了人。
赵铁生此刻正站在最前面,伸长脖子往船舱里看。
“林老弟,听说你出远海了?”
赵铁生扯着嗓子喊道,“这第一次远航,带回什么好货没有?”
林海跳下甲板,拍了拍身上的盐粒:“二虎,开保温舱,把鱼抬出来。”
陈建国和张二虎合力抬起一条盖着碎冰的巨物,重重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哗啦。”
碎冰散开,露出一条身长近两米、脊背呈深蓝色、腹部泛着银光的巨型黄鳍金枪鱼。
“我的天!”
赵铁生眼珠子瞪得溜圆,几步窜上前,蹲下身子摸着鱼皮,又翻开鱼鳃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黄鳍金枪?这么大个头!鳃是红的,放过血,冰鲜保存。”
“林老弟,你这是去哪弄的?”
“深海区,用钢丝拖网捞的。”
林海指了指舱底,“里面还有三十多条,差不多五千多斤。”
赵铁生站起身,脸色从兴奋变成了为难,叹了口气:“林老弟,这鱼绝对是顶级货,可不是老哥不帮你。”
“我这水产站是镇级的,运到县里也就卖给国营食堂。”
“这种精细货,县里的人根本消费不起,而且我账面上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收这几千斤金枪鱼,我实在吃不下啊。”
林海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他看着赵铁生:“镇上吃不下,那省城呢?”
“省城肯定吃得下。”
赵铁生点头,“省城有涉外大饭店,专门接待外宾,最缺这种高档深海活鲜。”
“可是,从咱们这到省城,坐班车得大半天,这鱼要是没有冷冻车运过去,半路就得臭掉。”
“冷链的事,我来解决。”
林海转头对陈建国说,“建国,去村口小卖部,帮我给给县国营大饭店的刘主任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建国跑回来:“林老板,联系上了。刘主任说他半个小时后带车到码头。”
四十分钟后,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开进了码头,后面还跟着一辆挂着省城车牌的冷冻厢式货车。
刘胖子从卡车副驾驶跳下来,快步走到林海面前:“林老弟,你真搞到了金枪鱼?”
“省城涉外大饭店的采购经理正好在县里公干,我直接把人给你请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刘胖子介绍道:“这位是省城友谊饭店的采购部张经理。”
张经理走到那条金枪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让张二虎从舱里搬出两条验货。
“肉质紧实,冰鲜度极高,确实是极品。”
张经理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看着林海,“小同志,这些鱼我全要了。怎么交易?”
“现金,或者外汇券。”
林海开门见山。
张经理推了推眼镜:“大团结我带了,外汇券也有。”
“不过,这批鱼得连夜拉回省城。”
“你得跟我的车一起走,到了饭店验完总重,立刻结账。”
“行。”
林海转头吩咐徐大龙:“大龙,麻烦你守着船。”
“建国,二虎,跟我上车,一起去省城。”
冷冻车装满金枪鱼,连夜出发。
……
凌晨五点,冷冻车开进了省城友谊饭店的后院。
这里高楼林立,门口停着不少挂着外宾牌照的小轿车。
大批穿着白大褂的厨师已经等在后院。
当三十多条巨型金枪鱼从冷冻车上卸下来时,整个后院瞬间沸腾了。
“好大的金枪鱼!”
“这肉质,做刺身绝对是顶级!”
主厨围着金枪鱼啧啧称奇。
这时,旁边一个端着照相机的年轻女子对着卸货的场景连续按动快门。
镁光灯闪烁,将林海站在鱼群旁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林海看了那女子一眼,发现她胸前挂着省电视台的工作证。
张经理拿着账本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林同志,一共五千三百斤。”
“按照省城的价格,每斤我给你算六块钱,总共是三万一千八百块。”
“这里是两万大团结,剩下的一万一千八百块,我给你折算成外汇券,你看行不行?”
外汇券!
这东西比大团结还要珍贵得多,能买到许多进口的紧俏货。
林海点头,“没问题。”
张经理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黑皮包。
林海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以及厚厚一沓外汇券。
陈建国和张二虎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万多块。
这笔钱在当时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林海把皮包拉链拉好,递给张二虎:“二虎,抱紧了。”
张二虎双手死死搂住皮包,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林海谢绝了张经理留饭的邀请,带着陈建国和张二虎,坐上了返回县城的班车。
回到林岩村时,已经是下午。
林海给徐大龙、陈建国、张二虎每人发了一千块钱。
“林老板,这太多了。”
张二虎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不敢接。
“拿着,这是你们该得的。”
林海声音不容置疑。
打发走兴奋不已的几人,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村东头的方向。
张二虎收好钱,有些纳闷地问:“林老板,咱们现在有这么多钱,是不是该去市里再买几艘大铁船?”
“船够用了。”
林海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在海上讨生活,总有翻船的一天。”
“我们准备把这笔钱,变成能生钱的底子。”
“那你打算干啥?”
张二虎好奇地问。
林海看着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泥滩,缓缓开口:“我准备把村东头那片废弃的滩涂,全部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