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开始升级……】
【升级耗时：二百四十小时。】
【升级期间，扫描、探测及导航功能暂时关闭。】
【升级完成后，将解锁深海洋流分析与鱼群迁徙预测模块。】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平息下去。
原本悬浮在视线右下角的淡蓝色光幕，骤然化作一道灰色的倒计时沙漏。
二百四十小时，整整十天。
在这十天里，他无法使用任何透视水层、探测鱼群和规避暗礁的能力。
林海站在码头的跳板前，海风吹得他身上的中山装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慌乱，从衣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用火柴点上。
火光在昏暗的夜色中跳动了一下，映出他沉静的面庞。
雷达是助力，不是拐杖。
前世在狂风恶浪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他靠的是眼睛、双手和对洋流风向的直觉。
就算没有这道光幕，他一样是这片海域最出色的舵手。
“老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徐大龙提着一盏防风马灯，一瘸一拐地走上跳板。
在他身后，陈建国拿着两截擦拭干净的柴油机铜管，张二虎则扛着一捆新浸过桐油的防滑麻绳。
三个人显然刚在船舱里忙完检修，身上满是机油与海盐的味道。
“大龙哥，你们几个也没睡。”
林海递过去一根烟。
徐大龙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过烟点燃，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眼看就要给香港的霍老板备第一批货，大伙心里有股劲，睡不着。”
“我们把底舱的机油滤芯全换了新的，气门也校准了一遍。”
张二虎把麻绳往甲板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老板，厂子办起来了，全县都知道你是致富标兵。”
“今天村里那些老家伙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跟着你干，带劲！”
陈建国把铜管放进工具箱，擦了把额头：“林老板，咱们林海号下一次出海，定在哪天？往哪个方向开？”
林海吸了一口烟，目光越过黑漆漆的海面，看向远方起伏的波涛。
“后天清晨出海，去深水区。”
陈建国愣了一下：“去深水区？咱们船上的声呐设备还没从深圳口岸运过来，光靠罗盘和肉眼看水色，风险可不小。”
“真正的老渔民，几百年都没用过洋人的仪器。”
林海转头看着三人：“我带你们出海，不靠洋玩意儿，就靠咱们手里的舵轮、眼里的水色。敢不敢去？”
张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老板，我们在部队开巡逻艇的时候，雷达坏了照样在雾里穿岛礁！”
“有什么不敢的？”
“只要你下令，往哪开我都奉陪！”
徐大龙没有立刻附和，他抽着烟，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林海。
片刻后，徐大龙扔掉烟头，用鞋底碾灭：“老板，你既然有这个魄力，我徐大龙也不能藏私。”
“大龙哥有想法？”
林海看向他。
“进驾驶室说。”
徐大龙提起马灯，转身钻进舱门。
四人进了驾驶室。
昏黄的马灯挂在顶梁的铁钩上，随着船身在水波里的晃动轻轻摆动。
徐大龙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拉开最底层那个锁了多年的生铁抽屉。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纸筒。
解开麻绳，掀开泛黄的油布，徐大龙将一张手绘的海图平铺在木桌上。
海图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红蓝两色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经纬度、水深记号以及暗礁坐标。
“这是我在南海舰队服役时，老水兵传给我的手绘旧图。”
徐大龙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最终停留在距离林岩村东南方向大约六十海里的一处海域。
那里画着一个猩红的圆圈，旁边手写着三个小字：死亡角。
“死亡角？”
张二虎凑上来看了一眼，低声念道。
“对，外头叫它三叉礁，老水兵都叫它死亡角。”
徐大龙敲了敲桌子：“这片海域底下全是从海底直插上来的暗礁石林，水深从七十米突变到八米。”
“冷暖洋流在这里剧烈对冲，漩涡多，浪头急，木船进去了十艘有九艘要触礁沉没。”
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大龙，这么危险的地方，咱们开铁壳船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吧？”
“危险是危险，但那是对别人而言。”
徐大龙抬起头，看着林海：“因为洋流在这里对冲，海底的营养盐全部被翻卷上来，那里是这片海域最大的天然鱼窝。”
“巨型金枪鱼、大红斑、还有成群的深海黑鲷，全聚集在那些暗礁洞穴里。”
徐大龙指着海图上几条细微的虚线：“这条旧水路上有三处深水航槽，只要避开落潮时的暗流，十五吨的铁船完全能顺着航道穿进去。”
“林老板，如果你敢赌这一把，我们一网下去，就能把霍老板要的大鱼全凑齐！”
张二虎和陈建国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海。
林海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处被红笔圈出的“死亡角”上。
系统升级需要十天，这十天内他无法借助任何外力。
但眼前的这张海图，以及徐大龙多年积累的航海经验，恰恰是最好的指引。
“去。”
林海收回手，语气平稳而沉重：“富贵险中求。”
“只要航线准确，这就是咱们林海号的黄金渔场。”
徐大龙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林老板有这个胆量，我徐大龙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不过，在出海之前，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林海看着三人，条理清晰地吩咐：“六十海里的深水区，一旦柴油不够或者断了补给，就是灭顶之灾。”
“明天一早，建国你叫上大柱，咱们去镇上供销社和大车队，把高标号柴油买足两桶。”
“二虎，你去检查船底的防撞垫和生铁锚链。”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
林海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画着猩红标记的海图，将油布重新盖好。
“明天全员采购物资，后天拂晓，准时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