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分家只给破木船?我靠赶海赚麻了 > 第103章 深海夜话
  岸边的林岩村渐渐缩成一条灰黄色的细线。
  机舱里传来柴油机沉稳的撞击声,铁壳船身破开深灰色的浪头,两侧卷起大团白色的浪沫。
  刘大柱站在甲板侧沿,两只手抓着铁栏杆,身子随着浪头的颠簸上下起伏。
  他吸了一口咸涩的海风,转头冲着底舱大声喊:“建国哥,这铁家伙可比村里的木船稳当多了!”
  陈建国从底舱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抹布,擦着手上的黑机油:“稳当是稳当,不过等出了近海,到了涌浪区,颠簸起来有你受的。”
  张二虎在储藏舱里弯着腰,正把一袋袋白面往木格架上码。
  木架四周用粗麻绳横七竖八拉了三道防跌网,防止船体倾斜时粮食散落。
  “柱子,别傻站着看景了,下来帮把手!”
  张二虎大声嚷嚷。
  刘大柱应了一声,顺着铁爬梯钻进储藏舱。
  狭窄的舱室里飘散着一股干燥的粮草味与新猪肉的油香。
  三十斤硬五花肉裹着粗盐,用草绳挂在顶梁的铁钩上,随着船身晃晃荡荡。
  旁边的木架里整整齐齐码着四箱红星二锅头,还有两大箱铁皮水果罐头。
  刘大柱看着挂在头顶的大块肥膘,伸手摸了摸那层厚实的硬肉皮:“二虎哥,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出海带这么多硬货的。”
  “那是自然。”
  张二虎把一箱黄桃罐头推进卡槽,用力拉紧防滑绳,“过去在部队巡逻艇上,出海三天就得啃咸菜疙瘩和干饼子。”
  “海子哥仁义,顿顿有肉有面,跟着海子哥干,心里踏实。”
  刘大柱把脚边的一袋精制白面抱起来,码在最上层:“等这次回航,厂里的第一批货交上去,我爹说村里好多人都想把家里的后生送进咱们厂。”
  “那是他们眼红。”
  张二虎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沫,“当初海子哥买东头那片烂泥滩,这帮人背地里看笑话。”
  “现在厂房盖起来了,港商的大定金也付了,他们才想着来沾光。”
  “行了,少说两句村里的闲话。”
  陈建国提着工具箱走进来,把铁扳手挂在舱壁上,“储物舱收拾好就赶紧上去,大龙哥在驾驶室盯罗盘,等会儿该换班了。”
  三人把底舱的锁扣扣死,爬上甲板。
  驾驶室内,林海两手搭在生铁舵轮上,目光直视前方海面。
  徐大龙坐在旁边的高脚木凳上,手里捏着铅笔,对照着铺在台面上的旧海图,每隔半个小时就在纸面上用标尺画下一道铅笔短线。
  海图右下角,那一处被红墨水圈出的“死亡角”已经越来越近。
  “老板,航向南偏东十五度,目前航速八节。”
  徐大龙放下尺子,指着海图上的水深标数,“再往前走二十海里,就彻底脱离近海浅水区了,那边的水深直接掉到六十米开外。”
  林海转动舵轮,修正了半个罗经点的偏差:“水色已经从黄绿转成深青了。”
  徐大龙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根大前门香烟,递给林海一根。
  两人走出驾驶室,站在后甲板背风的铁板舱壁旁。
  陈建国接过林海手中的舵轮,熟练地稳住航向。
  张二虎和刘大柱也凑了过来,四个人在甲板的铁箱上坐下。
  火柴嗤啦一声擦亮,火苗在海风里晃了一下,点燃了烟头,青白色的烟气随即被风卷走。
  刘大柱揉了揉发红的耳根,看着远方起伏的深色波涛:“大龙哥,之前供销社的老张说,东南海面的水汽发黑,叫咱们小心点。”
  徐大龙吐出一口烟雾,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层。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西边的天空堆叠着几团厚重的黑灰色卷积云,云底边缘泛着一圈古怪的暗铜色光晕。
  “老张是个坐柜台的,懂得看什么海。”
  徐大龙弹了弹烟灰,指着天边那片暗铜色的云层,“不过老张有一句话没说错,这天候确实有些反常。”
  张二虎吸了口烟:“大龙哥,这云头有什么说法?”
  徐大龙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翻卷的浪头:“早年在西沙驻防的时候,岛上的老渔民教过我一套观云识风的土口诀。”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都是近岸的话。”
  “到了深海,不怕白云压顶,就怕这种铜色底子的鱼鳞卷云。”
  刘大柱听得有些发愣:“这铜色云出来,是要刮大风?”
  “这种云底下叫剪切风。”
  徐大龙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沉稳,“海面看着风平浪静,水底下的涌浪其实早就乱了套。。”
  “冷水往下沉,暖水往上顶,这种时候,连鲨鱼都得沉在水底不敢冒头。”
  林海靠在铁栏杆上,抽着烟,目光落在水面泛起的泡沫上。
  他的脑海深处,系统的倒计时沙漏依旧是一片灰色。
  在没有雷达扫描辅助的情况下,这种代代相传的航海经验,就是最可靠的指路牌。
  “大龙哥,既然暗流翻腾,那这片海区的大鱼会不会散掉?”
  林海开口问道。
  “散不掉,不仅散不掉,反而会往暗礁缝隙里死钻。”
  徐大龙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在铁甲板上碾灭,“老渔民传下一句话,叫海面泛红,必有大货。”
  刘大柱抓了抓脑袋:“海面怎么会泛红?”
  “不是海水真变成红色,是底下几万斤成群的红鲷和金枪鱼在追着赤潮磷虾啃。”
  徐大龙抬手指着东南天际,“水底下暗流冲得越凶,海底的小虫小虾翻上来的就越多。”
  “只要咱们能顺着航道摸进三叉礁的避风水窝子,那一网下去,怕是能把拖网的绞盘给拽崩了。”
  张二虎咧开嘴笑了笑:“要是能拉满一网大红斑,霍老板那批外汇定金咱们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前提是咱们手里的舵不能偏。”
  徐大龙拍了拍身后的铁舱壁,“林老板这艘铁船底子硬,只要咱们不硬撞暗礁明柱,顺着水槽走,就翻不了船。”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太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以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重的墨蓝色。
  原本温和的海风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深海深处吹来的阴冷气流,风力开始加大,刮在脸上带着生疼的湿意。
  林海站起身,将风雨衣的领口扣紧:“建国,打开左右舷灯和桅杆防撞灯。”
  陈建国在驾驶室里应了一声,按下配电盘的开关。
  红绿两色的舷灯瞬间在黑夜中亮起,微弱的光圈照亮了船头起伏的波浪。
  周围的海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其他船只的灯火,林海号彻底驶出了近海渔场,闯入了这一片完全陌生的深水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