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的木箱又挨了一镐。
松木外壳碎裂的声响顺着车架传进驾驶室。
徐大龙动了。
他的右手探向车门凹槽,那柄半米长的加长换胎铁扳手落入掌心。
咔哒一声,车门推开。
徐大龙脚踩踏板,整个人从高高的驾驶室跃向地面。
车尾爬在轮胎上的汉子正要挥下第二镐。
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压到了身后。
徐大龙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卡住对方的后颈皮,猛力往后一扯。
那名汉子手里的洋镐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还没等他叫出声,徐大龙抬脚踩住他的胸口,膝盖微沉。
汉子胸口憋闷,眼珠暴起,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围在车头前方的瘦高个黑痣汉子愣住了。
“抄家伙!弄他!”
黑痣汉子扯开嗓子大喊。
剩下的六个年轻后生挥舞着生锈的铁锹和镐头,从两侧土坡合围过来。
两把尖头铁锹挂着风声,冲着徐大龙的面门平推过来。
徐大龙站在原地,脚下未挪半寸。
待铁锹尖离面门不足半尺,他的上身骤然微侧。
铁锹刃擦着他的衣襟刺空。
徐大龙右手握着的加长铁扳手并未抡向对方脑门,而是自下而上斜挑。
厚重的合金钢柄结结实实磕在两柄铁锹的木把连接处。
“咔嚓!”
两根白蜡木把应声断成两截。
两名汉子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掌心流淌,断木摔在碎石路上。
徐大龙跨步上前,左肘横顶,撞在左侧汉子的下巴上。
那人仰头栽倒,嘴里的血水喷了一地,当场昏死过去。
右侧的汉子刚想退后,徐大龙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按死尺骨内侧的麻穴,掌心发力一拧。
关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捂着软绵绵耷拉下来的右臂跪在地上。
不到五个呼吸,三个青壮彻底丧失了战力。
张向阳握着方向盘,嘴里的半截旱烟掉在了裤腿上。
他跑了八年长途,见过路霸互殴,也见过带刀拼命的亡命徒。
可眼前这个黑脸大副动起手来,没有半句废话,步法扎实沉稳,专卸关节。
这分明是在战场上练就的杀敌本事。
后排的张向东抓着木棍的手掌松开,额角渗出一层汗水。
林海坐在副驾驶后的软座上,车窗半降。
他看着车外的动静,神色平静。
当初在码头招募老兵,看中的就是这股临危不乱的血勇。
厂子和设备要守住,光有钱不够,必须有这等能扛事的硬骨头压阵。
这也是他此次南下带上徐大龙的原因。
路面上只剩下黑痣头目和两个手持铁锹的闲汉。
两名闲汉握着铁锹的手不停发抖,锹尖在碎石上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杂音。
他们原本只是大盘岭后山村的闲散劳力,趁着夜色横绳敲点过路费。
平日里碰上的货车司机大多忍气吞声,掏点毛票免灾。
碰上这种杀神般的硬茬,几个人的底气瞬间垮了。
“点子扎手……退,快退!”
一个稍矮的闲汉怪叫一声,扔掉铁锹就要往蒿草丛里钻。
徐大龙脚尖一挑,地上一块碗口大的鹅卵石破风飞出。
石头结结实实砸在那名矮个闲汉的后膝弯上。
噗通!
闲汉双膝重重跪在碎石堆里,疼得在泥水里打滚。
黑痣头目退无可退,后背撞在了粗糙的槐树干上。
徐大龙迈步走过去。
布鞋踩在潮湿的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痣头目浑身抖动,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棉裤管淌出来,渗进泥地,散发出骚气。
“好汉饶命!饶命!”
黑痣头目两腿发软,顺着树干滑跪在地上,脑袋冲着泥地猛磕。
“我们瞎了狗眼!不知道是部队的车!”
“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再也不敢了,别卸我胳膊!”
徐大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黑痣头目,右手抬起铁扳手,猛力挥向那根横在路当中的手腕粗棕麻绳。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坚韧的麻绳被沉重的钢制扳手硬生生砸断。
断裂的绳头抽在树干上,弹起一层干枯的树皮。
徐大龙转过身,将铁扳手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塞回后腰。
“滚。”
徐大龙吐出一个字。
地上的黑痣头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扶起断了胳膊的同伙,拽着泥水里的伤员,连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钻进了茂密的蒿草丛。
路面重新空了出来。
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散了空气里的柴油味和血腥气。
徐大龙踩着踏板跃回车内,反手关死车门。
加长铁扳手被他重新插回车门内侧的凹槽,金属表面滴血未沾。
“老板,检查过了。”
徐大龙平复着呼吸,“后头箱子的边框被凿掉一块皮,里面的机体和油封一点没碰着。”
林海点头:“辛苦了,大龙哥。”
张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神色里满是钦佩:“大龙兄弟,你这身手,在部队起码是个连排长吧?”
徐大龙咧开嘴笑了笑:“嘿嘿,不至于……”
收拾完这群拦路的杂碎,众人也准备重新发车。
张向阳挂上重车一挡,猛踩油门。
“轰隆!”
解放重卡的柴油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
巨大的双排车轮卷起地面的沙石,驶过山口。
越过大盘岭,山势逐渐平缓。
道路两旁的荒草被规整的农田替代,夜风中的土腥味也渐渐掺杂了淡淡的海水咸气。
张向阳与张向东轮流握着方向盘,一路没有停歇。
……
数日后,天天边泛起鱼肚白,重卡驶下跨省国道,开进了沿海公路。
扑面而来的潮气灌进车窗。
远处的海平面上升起一轮红日,波光粼粼。
林海睁开眼,透过车窗眺望前方。
公路尽头,县城低矮的红砖瓦房与高耸的烟囱隐约可见。
五吨重的重型设备到了县城,普通板车根本挪不动,必须尽快调集大型起重工具完成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