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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逃走后,爸爸吼着滚出他家的对象变成了我。
  那年我十岁,只能缩在桥洞等他睡着,
  是隔壁大院的三个少年把我从臭水沟里拉了出来。
  陆星辞率先把他公寓钥匙给我,
  陈妄给了他家超市二楼的,沈景行的能开他家老洋房。
  他们拍着胸脯说,以后这三个地方,永远都是我的家。
  我把三把钥匙穿在一根红绳上,贴身戴了八年。
  直到他们的世交妹妹转学过来,一切都变了。
  男友陆星辞说她睡眠浅,让我别再留宿。
  陈妄说她怕生,让我别走超市后门。
  沈景行说她画画需要安静,让我搬走换洗衣服。
  我都听了,拼命兼职攒够了和他们去同一所大学的学费,
  以为只要捱到开学,我就还有家。
  可交学费前夜,爸爸抢光我的积蓄。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逃出去,跑遍三条街,三把钥匙一把也打不开门。
  最后,路星辞从公寓里探出头,身后是另外三人的笑声:
  “阿昭,大家都成年了,你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
  “这是我们的地方,你总这样不打招呼闯过来,薇薇会害怕。”
  “先回你爸那儿忍一晚,等到了京大,我天天陪着补偿你,行吗?”
  我慢慢松开了钥匙。
  是啊,这是他们的家,
  可陆星辞,我的钱没了,已经去不起京大了。
  我擦掉屏幕上的雨水,确认接受西北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既然这三扇门都打不开,我也该去找自己的家了。
  ......
  接受奖学金后,我在便利店坐到了天亮。
  空调开得很低,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
  店员给我换了两次热水。
  第三次经过时,她看了眼我额头凝住的血,小声问:
  “要不要帮你报警?”
  我摇了摇头。
  昨晚已经报过了。
  爸爸被带走前,还在雨里指着我骂。
  他说我是他生的,这辈子都别想甩掉他。
  可我坐在这里想了一夜,发现自己更舍不得甩掉的,根本不是爸爸。
  七点多,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星辞第一个冲进来。
  他衣服皱得厉害,头发也湿着,看到我的瞬间,绷了一晚上的脸彻底沉下去。
  “沈昭。”
  他走到我面前,想碰我的伤,又不敢:“你去哪儿了?”
  “我们找了你一夜,你知不知道?”
  陈妄撑着膝盖喘气,嘴上已经骂开了。
  “你爸又动手了是不是?”
  “我现在就去找他。”
  沈景行一把拉住他。
  “先带阿昭去医院。”
  “不用了。”
  我低下头。
  “昨晚处理过了。”
  陆星辞握住我的手腕。
  “昨晚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看了他很久,轻声说:“我去找过你们。”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陆星辞的手一点点松了。
  半晌,他蹲在我面前,声音低了许多。
  “昨晚是薇薇生日。”
  “她刚转回来,这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给她过生日。”
  “我怕提前告诉你,你会多想,所以才想等生日结束,再跟你解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公寓里放着给她的礼物,陈妄那边藏着画具,景行家里装了投影。”
  “昨晚不让你进去,不是不要你。”
  陈妄蹲在旁边,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谁知道你爸真会动手?”
  “他以前喝多了,也就是骂几句。”
  “我们以为你回去忍一晚,今天再把你接出来就行。”
  沈景行没替自己解释,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对不起。”
  “是我们想当然了。”
  他们三个站在我面前,眼里的担心都是真的。
  陆星辞甚至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阿昭,再忍最后一个暑假。”
  “等到了京大,我们一起搬出去。”
  “以后你不用再回那个家,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他十六岁时说过。
  那年爸爸喝醉了,把我赶到楼道里。
  陆星辞翻过两条街的围墙来接我,背着我走了一路。
  我伏在他背上问:
  “如果以后我一直没有家怎么办?”
  少年咬着牙说:“那我给你一个。”
  我信了很多年。
  哪怕昨晚三把钥匙都没能打开门,我还是会因为他这一句话,重新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希望。
  陈妄把热牛奶插好吸管,塞进我手里。
  “别哭丧着脸了。”
  “马上要去上大学,这个暑假总得留点纪念吧?”
  沈景行打开手机备忘录。
  “海边、露营、补拍毕业照,还有游乐园。”
  陈妄笑他。
  “你怎么不再安排个手拉手春游?”
  “阿昭喜欢。”
  沈景行只说了四个字。
  我握着牛奶,眼眶突然发热。
  他还记得。
  十二岁那年,我们坐公交车经过游乐园。
  我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又怕他们发现,装作只是脖子酸。
  后来他们三个攒了半年零花钱,说要带我去。
  最后那笔钱被爸爸抢走,我们也再没提过。
  手机铃声响了。
  是林薇薇。
  陆星辞开了免提。
  她带着哭腔问:
  “找到昭昭姐了吗?”
  “她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
  “都怪我。我太久没跟你们一起过生日,一高兴,就忘了她还在外面。”
  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是不是要去毕业旅行?”
  “我也能一起吗?”
  “我们分开这么多年,我还以为这个暑假,可以一直跟你们待在一起。”
  陈妄先笑了。
  “当然带你。”
  沈景行也说:
  “计划里本来就有你。”
  陆星辞抬眼看我。
  “阿昭,多一个人热闹些,你不会介意吧?”
  他们都在等我的回答。
  像小时候分最后一块蛋糕,他们总会先问我。
  可只要我说不介意,那块蛋糕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到别人手里。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已经凉了。
  “不会。”
  陈妄立刻建了个新群。
  原本的“四人毕业旅行”,很快变成了“五个人的夏天”。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他们讨论海边穿什么,露营带什么,到了京市又要一起租什么样的房子。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一夜没睡。
  也没有人发现,我的手机屏幕最上方,还停着西北大学发来的确认邮件。
  我在热闹的消息里,悄悄将它折叠起来。
  像藏好一张不该被他们看见的告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