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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旅行前,我们去了陈妄家的超市整理东西。
  他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背包。
  林薇薇的是白色,我的是黑色。
  我的包里装着葡萄糖、创可贴和晕车药,最下面还压着一件薄外套。
  “海边晚上冷。”
  陈妄把包扔给我。
  “别到时候冻得嘴唇发白,还说自己没事。”
  我摸了摸那件外套。
  尺码是我的。
  连袖口太长的毛病都没有。
  林薇薇抱着自己的背包,笑着打趣:
  “阿妄对昭昭姐真细心。”
  陈妄耳朵一红。
  “她事多,不看着点能把自己折腾死。”
  他说得嫌弃,手却顺势拧开一瓶常温水递给我。
  冰柜里明明全是饮料,他记得我经期不能喝凉的。
  就是这些零碎的好,让我每次想离开时,又觉得自己或许太计较。
  二楼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脚步停了一下。
  原本灰色的床单换成了粉色。
  枕边放着林薇薇的药,床头柜上多了一盏小夜灯。
  我带来的书和换洗衣服被装进纸箱,堆在库房门口。
  墙上那张贴了很多年的便签,也不见了。
  以前陈妄歪歪扭扭地写:
  【阿昭低血糖,糖放第二层,谁吃完谁是狗。】
  现在那里贴着一张新的。
  【薇薇睡眠浅,十一点后不许上楼。】
  林薇薇抱起床上的兔子玩偶。
  “昭昭姐,对不起呀。”
  “我最近总是失眠。阿妄说这里离医院近,非让我暂时住下。”
  她嘴上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多少不安。
  大概她已经习惯了。
  只要她说不舒服,就会有人替她安排好一切。
  陈妄跟上来,看见我的纸箱,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兼职吗?”
  “反正也不常过来,我就先把床给薇薇用了。”
  他拉开库房门。
  “你的东西我都亲手收的,一件没丢。”
  “等去了京市,我给你找个比这里大十倍的房间。”
  又是以后。
  他们总觉得只要未来足够好,我就不会在意今天失去了什么。
  我蹲下打开纸箱。
  最上面是一只生锈的铁盒。
  盒子里装着几十张糖纸。
  十岁那年,陈妄发现我总挨饿,便每天从家里货架上偷一颗糖。
  后来被他爸爸抓住,追着打了两条街。
  他挨完揍,仍把藏在袜子里的糖塞给我。
  “吃吧。”
  “我家卖吃的,还能真少你一口?”
  那时他把钥匙挂到我脖子上。
  告诉我超市二楼永远有我的床。
  我捧着铁盒,忽然不知道该怪谁。
  陈妄没有忘记给我准备葡萄糖。
  只是我原来的床,现在有了更需要它的人。
  “要不我还是回去住吧。”
  林薇薇咬着唇。
  “昭昭姐好像不开心。”
  陈妄立刻皱眉。
  “你来回跑,心脏受得了吗?”
  说完,他才转向我。
  “阿昭,就住一个月。”
  “你最懂事,别让她折腾了。”
  我把铁盒装进背包,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下午,他们去商场买旅行用品。
  林薇薇想吃新开的冰淇淋,拉着三个人去排队。
  陈妄走出几步,又回头喊我:
  “阿昭,还是原味?”
  我笑着点头。
  “嗯。”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只是没发现,我已经不打算跟他们去海边了。
  等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我回到超市。
  红绳上的第一把钥匙,被我摘下来放进收银台。
  店员愣了愣。
  “这个也交给小妄?”
  “嗯。”
  “你以后不来住了?”
  我抬头看向二楼。
  粉色窗帘被风吹起来,露出床头新放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们四个围着生日蛋糕。
  我站在照片以外。
  “薇薇住在那里。”
  “我再拿着钥匙随便开门,不合适。”
  陈妄很快发来消息。
  【钥匙怎么不拿?】
  【等我回来给你送。】
  我回复:
  【放你那儿吧,到了京市也用不上。】
  他发来一段笑嘻嘻的语音。
  “行啊。”
  “到了京市,哥再给你配把新的。”
  我听了三遍。
  最后一次,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
  他不知道。
  我还回去的从来不只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