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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前一天,我们去了沈景行家的老洋房。
  他说要把过去八年的照片整理出来,做成毕业纪念册。
  客厅地毯上铺满照片。
  十岁的我浑身湿透,披着陆星辞的外套,三个人挤在旁边冲镜头做鬼脸。
  十二岁时,陈妄被罚站,我偷偷站在墙外陪他。
  十五岁那年,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沈景行在照片背面写着:
  【以后每一年,都要在一起。】
  那些年是真的。
  所以现在也是真的疼。
  林薇薇拿起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着问: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这么好呀?”
  语气像玩笑。
  陆星辞却立刻揉了揉她的头。
  “现在补回来。”
  “以后还有很多年。”
  林薇薇这才笑起来。
  沈景行打开电脑,给我们看京大附近的房子。
  “我挑了三套。”
  “薇薇不能爬楼,最好选有电梯的。”
  陈妄跟着说:
  “她睡眠浅,房间不能临街。”
  陆星辞看着厨房照片。
  “这个厨房大。她胃不好,去了京市尽量别让她吃外卖。”
  他们说得认真。
  从卧室朝向,讨论到医院距离。
  林薇薇趴在沙发上,指着最大的房间。
  “这个有阳台。”
  “早上可以画画,我喜欢。”
  陈妄立刻拍板。
  “那就给你。”
  她像是这时才想起我。
  “昭昭姐住哪里?”
  客厅静了一瞬。
  陆星辞握住我的手。
  “阿昭好安排。”
  “她不挑,剩下两个房间选一个就行。”
  陈妄也笑。
  “她以前连我家库房都睡过,给张床就能活。”
  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睡过桥洞,也睡过医院走廊。
  有时候爸爸喝醉锁门,我就在楼梯上缩一夜。
  所以他们笃定我什么都能忍。
  可一个人能忍,不代表她不会疼。
  林薇薇往我这边靠了靠。
  “那阳台房给昭昭姐吧。”
  “毕竟她才是星辞哥的女朋友。”
  陆星辞握紧我的手,温声哄她:
  “你住。”
  “阿昭不会跟你争。”
  他没有问我。
  因为在他心里,我永远不会让他为难。
  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陆星辞在医院陪我一夜,天亮时也是这样握着我。
  他说:
  “阿昭,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不要总是让。”
  我后来真的试着提过。
  可每一次,他们都有一个更需要被照顾的人。
  久而久之,我又学会了让。
  “我不需要阳台。”
  我主动开口。
  林薇薇立刻弯起眼睛。
  “我就知道昭昭姐最好了。”
  沈景行把做好的纪念册递给我。
  最后一页还是空的。
  他在上面认真写下:
  【京大见,新家见。】
  “阿昭,你也写一句。”
  我握着笔,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他们是真的在等我一起去京大。
  也是真的在那个所谓的新家里,先安放好了另一个人。
  我低下头,写下四个字。
  【一路顺风。】
  林薇薇凑过来看。
  “怎么像毕业留言一样?”
  “我们又不会分开。”
  陈妄笑着拍了下她的头。
  “阿昭语文就这样,别难为她。”
  众人笑成一团。
  我也跟着笑。
  二楼原本留给我的房间,如今堆满林薇薇的画。
  沈景行说那些作品要参赛,怕受潮,暂时放这里最安全。
  我离开前,把第二把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
  刚走到院门,沈景行便追出来。
  “你的钥匙呢?”
  “忘在楼上了。”
  “等着,我去找。”
  “不用了。”
  我看着他。
  “里面全是薇薇的参赛作品,我少进去一次,就少一次弄坏的可能。”
  沈景行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沈昭,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那是你的房间。”
  我望向二楼紧闭的窗。
  “以前是。”
  他怔住了。
  楼上忽然传来林薇薇的惊呼。
  “景行哥,画框倒了!”
  沈景行下意识转身。
  只是一瞬。
  可我已经知道,他会去哪里。
  我抱着纪念册往外走。
  红绳上只剩最后一把钥匙。
  它贴着陆星辞送我的戒指,一路碰出细碎的响声。
  像两样迟早要被我一起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