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日一早,内务府便来收我的贵妃仪仗。
  总管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说,皇后册封在即,六宫仪仗不能乱。您那半副凤驾......得先收回去。”
  翡翠气得眼圈发红。
  “当初是皇上亲自抬进来的!他说娘娘虽无皇后之名,却绝不能受皇后之下的委屈。”
  总管太监把头埋得更低。
  “奴才也是奉旨办差。”
  “拿走吧。”
  我摘下腰间的贵妃金印,一并放进托盘。
  总管太监愣住了。
  “娘娘,这个不用交。”
  “迟早要交,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仪仗刚搬出宫,纪明珠便来了。
  她没穿皇后制式的凤袍,只着一身素净宫装,规规矩矩向我行礼。
  “昨夜的事,是我失礼。”
  “你不是来道歉的。”
  她抬起头。
  这位名满京城的相府嫡女并不蠢。四目相对,她索性不再装糊涂。
  “娘娘,我与陛下两年前便认识了。”
  “两年前?”
  “陛下微服查盐税,在江南遇刺,是我替他藏了三日。”
  她说起那三日时,眼里有光。
  “他答应过,等大业稳定,便给我一个交代。我知道您陪他更久,可感情这件事,不能只按先来后到算。”
  “所以,你想要皇后之位。”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您的影子里。”
  她说得坦荡,反倒叫人讨厌不起来。
  我只问:“萧承煜知道你来吗?”
  “知道。”
  话音刚落,萧承煜便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纪明珠,确定她没有受委屈,才转向我。
  “明珠想请你教她熟悉宫务。”
  我笑了:“皇上想让我教未来的皇后,怎么伺候你?”
  “阿棠。”
  萧承煜沉下脸。
  “她已经主动来向你低头,你何必说话带刺?”
  纪明珠忙道:“陛下别怪娘娘,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转身要走,脚下却被撤仪仗留下的木架绊了一下。
  萧承煜伸手接住她。
  她倒在他怀中,额头不偏不倚地磕上他的下巴。
  两个人都愣了。
  我也曾这样跌进他怀里。
  那时他耳朵红得滴血,抱着我半天不肯撒手。
  现在他扶稳纪明珠,第一句话是:
  “撞疼没有?”
  纪明珠摇头,耳根却红了。
  萧承煜唇角也有了一点笑。
  那笑意很浅,却是我许久没见过的轻松。
  他转头看向我时,笑容便淡了。
  “皇后册封礼还有半月,明珠要学的东西多。你帮帮她,也算帮朕。”
  “好。”
  我答应得太痛快,萧承煜反而皱起眉。
  “你真愿意?”
  “你都开口了,我什么时候没成全过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伸手想摸我的头。
  “等这阵子忙完,朕陪你回冷宫看看。那里的梅花该开了。”
  我避开他的手,吩咐翡翠去取六宫账册。
  萧承煜脸色微沉。
  纪明珠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陛下,您不是答应陪我去试凤冠吗?”
  他看了我一眼。
  “阿棠,那朕晚些再来。”
  “不必。”
  我把账册交给纪明珠。
  “既然选了,就陪好她。”
  他们离开后,我打开床下的旧木箱。
  里面放着一件缝满补丁的棉衣。
  冷宫没有炭火那年,我把自己的棉被拆了,给萧承煜做了这件衣裳。
  他穿着它熬过寒冬,也穿着它第一次叫我“阿棠”。
  我剪下一块衣角,丢进火中。
  七年冷宫很长。
  烧起来,却不过片刻。
  归乡契上的第二道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