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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府城的路走了两日。
  柳婶没有问我家里的事,只在住店时多要了一床被子。
  “第一次出门,睡不着?”
  “有一点。”
  她递给我一个热馒头。
  “慢慢就好了。”
  我接过馒头,下意识想掰下一半。
  柳婶看着我。
  “怎么不吃?”
  “留着明早。”
  “明早有明早的。”
  她说完,又塞给我一碗热汤。
  我盯着手里的馒头,许久才咬下一口。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让给别人,也不必留到以后。
  府城药行姓许。
  许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说话干脆。
  她给了我一本账册。
  “认得多少字?”
  “都认得。”
  “会算账?”
  “会。”
  她指了指柜台。
  “那就算算昨日卖了多少银钱。”
  我算完后,她又故意问了几处错账。
  我一一指出。
  许掌柜点点头。
  “柳娘子说你机灵,倒没夸大。”
  我被留在了药行。
  起初,我只负责扫地、包药、送货。
  同住的学徒叫春桃,比我大两岁。
  她见我半夜还在看账册,忍不住问:
  “你不累吗?”
  “多学一点,总有用。”
  “掌柜又不会因为你多看两页,就多给你一碗饭。”
  我笑了笑。
  “可她也不会把我的饭倒给别人。”
  春桃没听懂。
  我却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后,许掌柜让我管小库房。
  半年后,我能独自守店。
  她给我发工钱时,我只拿了一半。
  “剩下的替我存着。”
  “想寄回家?”
  “不寄。”
  许掌柜挑了挑眉。
  “那存来做什么?”
  “以后开铺子。”
  她笑了一声。
  “口气不小。”
  “我可以慢慢攒。”
  许掌柜没有笑我。
  她拿出一个木匣,将我的银钱放进去。
  “行,给你记着。”
  在沈家,我说想要一件新衣裳,母亲会说等以后。
  我说想跟先生认字,父亲会说姑娘家学那么多没用。
  可在这里,我说想开铺子,许掌柜只问我准备怎么做。
  那年冬天,我用第一笔工钱买了一件棉衣。
  春桃陪我去挑。
  她摸着一件红色夹袄。
  “这个好看。”
  我摇头。
  “太贵了。”
  “你不是有钱吗?”
  “得留着。”
  她把衣裳塞进我怀里。
  “你每天给别人抓药,却治不好自己舍不得花钱的毛病。”
  我被她逗笑了。
  最后,我买下那件红色夹袄。
  换上时,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它不是哥哥穿短的,也不是巧儿嫌弃的。
  它只属于我。
  除夕那天,许掌柜让人在后院摆了一桌饭。
  她给每个学徒都夹了鸡腿。
  轮到我时,我下意识看向别人。
  许掌柜敲了敲我的碗。
  “看什么?一人一个。”
  我低下头。
  碗里的鸡腿很大,上面还带着油光。
  春桃笑我。
  “没吃过?”
  “吃过。”
  我轻声说:
  “只是以前从没吃过一整个。”
  许掌柜没有追问,只把一碗热汤推给我。
  “那就吃慢些。”
  那一晚,我吃完了自己的鸡腿。
  没有人说我是姐姐。
  没有人让我体谅谁。
  也没有人告诉我,下一次再补给我。
  窗外放起爆竹时,我忽然明白,我不是离开了家。
  我是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