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安普顿的第一个周一，刘默五点四十五就醒了。
起床，洗漱。在民宿的小厨房热了一袋自热米饭，吃完，收拾背包，出门。
周晟帮他在市区找的这个民宿，一室一厅，厨房很小，灶台只有一个头，水龙头拧开来水压不稳，忽大忽小。不过好在便宜，而且不用跟人共用浴室和洗手间。
他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特意发了条微信：那边的超市有没有电饭锅卖，你自己做饭方便一些。
他回了个「好」然后去超市花二十英镑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电饭锅。
不过现在他每天早上还是吃自热米饭，中午在训练基地吃球队食堂，只有晚上回来自己煮白米饭，买了些豆子的罐头，路上买点炸鱼薯条，配他妈塞进来的辣椒酱。
从民宿到训练基地，坐公交二十分钟，换一次。他第一天坐过了，多坐了两站，走路走回来，迟到了七分钟。从那之后他把闹钟定在六点，留够时间。
训练从早上九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有时候有体能课，有时候没有。
试训球员其实没有正式的作息安排，但他跟着正式球员的时间走。
语言也在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他手机上下了三个英语学习APP，每天晚上睡前刷二十分钟，主要学球场上的常用词——“line”（边线）、“switch”（转移）、“press”（逼抢）、“drop”（回撤）——这些词他在战术会议上听到过，当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回来对着翻译软件的记录一个一个查。
第二天训练听到队友喊这个词的时候，他能听懂了。
南安普顿的训练基地比他想象的要好。
草坪是那种专业维护的，有弹性，边线清晰，每天早上都有工作人员在整理。更衣室里有专属柜子，带号码牌，热水器，按摩床，装备间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尺码的训练服、球袜、护腿板，球鞋上架，每双都干净。
他的那个柜子在角落，没有号码牌，小一号，临时的。工作人员给他一把密码锁，指了指位置，说了几句，他用翻译软件大概听出来是「换好出去等」的意思，点头，换上，出去。
更衣室里有七八个球员在换衣服，说话，有人刷手机，有人在系鞋带，有人在用泡沫轴滚腿。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打招呼。
第三天的时候，更衣室里他正在系鞋带，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头，看到一个亚洲面孔——但个子比他高，一米八九，身材匀称，三十岁左右。
刘默愣了一下，对方也愣了一下。
「日本人ですか？」对方问。
刘默反应过来了：吉田麻也，南安普顿的主力中后卫，日本国家队队长。他在电视上见过，但没想过会在更衣室里面对面碰到。
「我是华夏人，」刘默说，「我叫刘默。」
吉田麻也立刻笑了，切换成带口音的英语，「抱歉，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亚洲人太少了，我以为……」他没有说完，摆了摆手。他打量了刘默一下，然后问，「你是世界杯进球的那个华夏人？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刘默说。
吉田麻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加油，」转身走了。
刘默系好鞋带，心想：英超球队里果然有亚洲人。吉田麻也可能以为自己是来报到的日本青训球员或者亚洲赞助商安排的人。
球队的中场人员不少，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赫伊别尔是队长，丹麦人，后腰，身高一米八五，身体强壮，对抗凶悍。他在中场的任务很简单：断球，保护后防线，拿到球之后迅速出球。他不需要做精细的技术活，靠的是覆盖范围和身体对抗。训练里他话不多，拿到球之后总是第一时间找沃德-普劳斯，然后往前跑，等下一次防守机会。
刘默第一次触碰他的面板——综合77，对抗83——跟他的踢球风格完全一致，就是一台防守机器，但精细技术偏低。
沃德-普劳斯完全不一样。他个子不高，一米七三，看起来算不上那种英超典型的中场身板，但训练里他的存在感很强，靠他每一脚球出去都超级准的找到人。定位球训练的时候他独占了大约十五分钟，左脚，右脚，任意球，角球，弧线精准到刘默站在场边看着都觉得不真实。
沃德-普劳斯的面板弹出来，刘默扫过去，停在最后那个数字上——任意球91，他盯着看了几秒。91在FIFA里是什么概念？他玩了十几年，用过几个这个数字的定位球专家，那种精准在游戏里踢出来已经很漂亮了，沃德-普劳斯是在现实里。刘默在场边数了一下，他在今天的定位球训练里一共踢了大概四十脚，三十二脚落在了指定区域里，强的可怕。
他把这两个人的数值记住，心里有个粗略的排序：沃德-普劳斯是球队中场握着矛的手，队长赫伊别尔是盾。
训练里他还接触到了另外几个人。
罗梅乌，西班牙后腰，跟赫伊别尔搭档，防守更细腻一些，站位意识好，
综合74，
速度65 /射门52 /传球72 /
盘带64 /防守76 /身体80，
隐藏属性：防守站位82。
他基本不往前冲，就守在中间，把漏过来的球带起来分给边路。
莱米纳，加蓬中场，
综合72，
速度68 /射门58 /传球60 /
盘带65 /防守62 /身体85，
隐藏属性：强壮度87。——他是这支球队里身体对抗最强的中场，比赫伊别尔还强，但技术粗糙，传球经常走样，踢球有时候全靠力量硬推。他在更衣室里话最多，经常没人理他，他自己说得很开心。
雷德蒙德，英格兰边锋，
综合75，
速度88 /射门68 /传球62 /
盘带77 /防守52 /身体70，
隐藏属性：冲刺速度91 ——看着他带球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方向感极强，但他的传中53，过完人之后传出来的球经常找不到人，需要有人过来接应一下。
这些人刘默都只是旁观着，触碰产生面板，扫一眼数值，记在心里。他在心里建了一张exl表，把每个人的强项和弱点都填进去，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金手指做的事。
每次分组对抗、逼抢练习、甚至是传接球热身的时候有人把球踢偏踢到场边，他都第一个跑过去捡，捡起来递回给对方，手碰到，面板弹出来。他扫一眼数值，记住关键数据，然后把球递回去。没人关注他干什么，没人觉得他递个球有什么奇怪。
周一，赛后恢复。球员们上一轮刚打完比赛，0比3输切尔西，大家脸色都不好看。上午是低强度骑单车和拉伸，下午是按摩和冰浴。工作人员叫他跟着骑单车。他骑了四十分钟，旁边有个球员闭着眼睛，头垂下来，好像在单车上睡着了。
周二，恢复性训练，看录像。早上场上做技术练习，下午战术会议。战术会议他坐在最后排，翻译软件对着屏幕拍了半天，大概听懂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是他自己看大屏幕上的战术板猜出来的。刘默坐在最后排，存在感约等于零。但他把战术板上画的跑位箭头一个一个尽量记下来了——哪条线是赫伊别尔的回撤路线，哪条线是沃德-普劳斯接应角球的跑法，哪条线是边后卫压上的时机。
周三，高强度训练。这天是他最难过的一天——全场对抗，十一对十一。他进了一队，拿球三次，被断两次，传出去一次方向不对。赫伊别尔从侧面推了他一下，他没站稳，退了两步。莱米纳在他旁边抢球的时候肩膀撞过来，他整个人被撞偏了方向，球丢了。
他把那个场景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赫伊别尔拿球之前重心已经往他这边偏了，他也判断出来了，但判断出来了又怎样，他没有力气顶住，就是退了两步，球丢了。
这是中甲打了三年，从来没遇到过的感觉——你的脑子比身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