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吉尼奥·德斯特,跟刘默同一个夏天加盟,二十岁,美国荷兰双国籍,阿贾克斯青训泡大,踢右后卫,脚下却带着一股街头足球的野性。
听完刘默的请求,德斯特愣了半秒,随即咧嘴大笑:
「想学脚下摆脱?行啊,正好我也想找个人玩玩单挑!」
两人到了甘伯基地最偏远的一块小场地。德斯特把一筐球往地上一倒,随手拨出一颗踩在脚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运动服,连训练服都没换,人还没热身,嘴倒先热上了。
「你算是找对人了,刘。」他下巴微扬,
「跟你说,这队里论盘带,除了老大,」他朝主楼那边努了努嘴,那意思是梅西「剩下的,我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刘默「哦」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茬。
「你不信?」德斯特来劲了,脚下把球一搓,「登贝莱?他那是靠速度硬趟,笨。皮克他们?只会防守和传球的货。真正脚底下有活儿的,全队老大第一,我第二。这可不是我吹,阿贾克斯出来的,街头水泥地上磨出来的,能一样吗?」
「你美国长大的?」刘默总算搭了句。
「荷兰。」
德斯特纠正他,随即又挺了挺胸,
「但我踢的是美国队。别看我一口荷兰腔,我爸那边是美国的,我这护照选了美国。当初多少荷兰记者骂我傻,放着无敌战车不踢,可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他咧嘴漏出一口白牙,「跟你来巴萨踢球一个道理,谁的路谁自己走,对吧?」
刘默难得地,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看球。」德斯特总算把话头收回脚下。
他膝盖微沉,重心压到极低,两只脚在球上头快速地颠,快得几乎看不清,
嗒、嗒、嗒嗒嗒。
鞋钉极密地敲在皮球上,球像被磁铁吸在他脚背前那一小块,任他重心怎么晃,就是不离脚三厘米。
「拉球别用脚内侧推,用脚底板往回‘刮’——」
他脚掌把球猛地一拽,
「唰」的一声,
球贴着草皮回来,紧接着外脚背一挑,
「啪」,人已经拧着腰过去了,
「顺势把身子甩过去,缝不就出来了?简单吧?跟喝水一样。」
就在他身子贴过来的一瞬,面板无声亮起:
综合 78
速度 84 / 射门 62 / 传球 74
盘带 82 / 防守 66 / 身体 63
———— 隐藏属性:步频 90
步频 90。刘默在心里咂了一下这个数,难怪他脚下那么密、变向那么脆。这是刘默拿再多汗水也换不来的身体天赋。把这数记进心里那张越拉越长的表。
「来,你试。」德斯特把球一拨。
刘默照着做。
脚底刮球、外脚背挑、甩身,一趟、两趟、三趟,没有防守,他也能做出了七八分形似。
「诶?」德斯特挑眉,随即得意起来,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名师出高徒。这要是别人教你,你要学一礼拜!」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没停,又给刘默秀了个花的,脚跟磕球、身后一藏、转身带出,行云流水,末了还回头冲刘默挤眼:「这个牛尾巴,等你练明白了我再教你,一步一步来。」
刘默看得眼热,可他要的不是这个。
「加防守吧。」他说。
「行,」德斯特把球推过来,人往前跨半步,双臂一张压上来,
「我上抢,你过给我看。放心,我下脚轻,不像教练,天天在我耳朵边喊‘谨慎、谨慎’,烦死了。」他撇嘴,
「踢球不冒险,那还叫踢球吗?我在阿贾克斯的时候,谁管我这个。」
就这半步。
刘默脑子里那串刚记熟的动作,「咔」地一下断了线。
他脚底才去刮球,德斯特那身子已经结结实实撞上来,
「砰!」
一下把他重心撞歪。外脚背还没来得及挑,德斯特右脚快速一探,「笃」,球没了。
「啪、啪、啪」,
德斯特颠着球退开两步,摊手,那点得意还挂在脸上:
「太慢啦,再来。」
「哎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边把球拨回来一边问,
「你那‘家里人’,真是家里人?我看罗贝托那意思……啧,行行行,不问了,看你脸都绿了。」
第二次,刘默学乖了,先沉肩做假动作。德斯特压根不看他的肩,眼睛盯着他的胯,刘默重心一虚,德斯特横跨半步、伸腿,「唰」,又把球勾走了。
「唉,还是太诚实。」德斯特摇头,脚下颠着球,
「你晃我,得连眼神一块儿骗。你这假动作,跟你这人一样,太老实了。」
他自顾自笑起来,
「不过老实也有老实的好,我玩《FIFA》组队,就爱找你这种,不坑。改天来我家,我那台 PS5 刚到,你选什么队都行,我让你三个球。」
「再来。」刘默没接他游戏的茬,把球又摆好。
第三次、第四次,全断。
德斯特脚下的节奏,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渐渐慢了下来。
到第五第六次,他脸上那股「名师出高徒」的神气彻底挂不住了。他也不嘴碎了,拧着眉,一次比一次认真地压上来,可结果都一样,刘默的动作,一撞就散。
「不对劲啊。」他脚底踩住球,围着刘默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像在研究一台不肯启动的机器,
「动作你全对,套路一点没错,可你一撞就‘死机’,像谁按了暂停键。」
他试着讲:「你别‘想’。你看我,」
他随手一拨,又是个变向过掉假想的人,轻巧得像呼吸,
「球来了,脚自己就动了。你干嘛非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动?」
「……你是怎么‘不想’的?」刘默认真问。
德斯特张了张嘴。
卡住了。
他还真答不上来。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踢的,球来了脚就动,从没"想"过。你让他把"不想"这件事讲出个道理——他讲不出。
「就……就那么一下!」他有点急,手在空中乱划,
「感觉!你得有那个感觉!这怎么说啊……天生的东西。」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话一出口,他好像也明白了点什么。
刘默一身汗,叉腰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总算明白了。德斯特这套东西,是阿贾克斯的水泥地、是从小千万次触球刻进骨头的本能。对于德斯特,那半秒是呼吸一样的事,不用想,也讲不出;对刘默,那半秒是一堵得拿骨头和肌肉一寸寸凿开的墙。
开场把话说得那么满的人,这会儿卡在「感觉」两个字上了。
说到底,一个天生就会呼吸的人,教不会一个正在学呼吸的人,到底该怎么呼吸。
太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在甘伯基地的草皮上拉得极长。
德斯特把球拨回给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先到这儿吧。其实你的动作很标准,可能……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差了哪口气,连德斯特自己也说不上来。
练到天擦黑,德斯特拎起球准备走,刘默叫住了他。
「帮我拍张照,行吗?」
「拍照?」德斯特挑眉,那张大男孩脸上立刻堆起看好戏的笑。中午在更衣室,罗贝托嚷嚷「女朋友香水味」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呢。
这会儿刘默一身那件「香喷喷」的藏青卫衣,站训练场边要拍照。
「发给谁啊?」德斯特阴阳怪气接过手机,「那位……有品位的?」
「家里人。」刘默面不改色。
「哦~家里人!」德斯特笑得贱兮兮,「行,那我可得给你‘家里人’拍好看点。」
他退后两步,蹲下身,把镜头压低。
傍晚的巴塞罗那,最后一点金色的余晖斜斜地铺过甘伯基地的草皮,落在刘默身上。他站得挺拔,一身藏青卫衣被夕阳镀了层暖光,肩线利落,身后是渐渐亮起的高杆灯和空旷的绿茵场。
「咔。」
德斯特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