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一月初的巴塞罗那，阳光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清透。
跟晟哥吃完饭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楼下门铃响了，是快递。一个从伦敦发来的国际件，寄件人那一栏落着 Chloe Chen 的字样。
刘默扛回公寓里拿剪刀划开封箱胶带。
最上层是给罗贝托的那套：科比退役纪念款球鞋、一件湖人限量外套。
还压着一张卡片，前半截她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几乎要从字缝里溢出来：「怎么样，我厉害吧！」
刘默看着那个描得重重的感叹号，没忍住笑了。
一个半月前，他不过跟她提了一句队里的罗贝托是科比死忠，让她去洛杉矶时留意一下，本没抱太大指望，她那阵在纽约忙跨境案子忙得脚不沾地。
可箱子底下，还沉沉码着几样：一件藏青色潮牌卫衣、两双恢复袜、两管进口的肌腱恢复膏。
卡片后半截笔锋一转，绕到了这几件上头，说是上回他大老远来给她修水龙头，她不能白占便宜，这几件算还他的人情，末了还添了句「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刘默捏着卡片，看了半天，嘴角越翘越高。
修个水龙头，换来一整身行头，末了还倒欠她一顿饭，这账算得，也太亏了。
他没戳穿，她那点别扭。至于那顿饭，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琢磨一下，没舍得当真，又好像有点当真。
单手抖开那件卫衣往身上套，肩线贴得严丝合缝，连袖长都刚巧扣在手腕上。合身得没话说。
懒得再换，直接套着这件新卫衣直接去了基地。
更衣室里热闹得很。刘默拎着那个精致的硬质礼品盒走到罗贝托柜门前，顺手递了过去。
「给你的，科比退役款，找人从洛杉矶买手店搜出来的。」
罗贝托刚换好训练服，拆开看到那双断货许久的限量款，整个人眼睛都直了，一把搂住刘默的肩膀狠狠拍了两下：
「Madre mía!（我的天！）刘！这双我在买手店挂了三个月都没抢到！你居然弄到了，太靠谱了兄弟！」
罗贝托兴奋地跳起来，给了刘默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可两人刚碰在一起，罗贝托的鼻子忽然动了动，脚步一停，神色诡异地退后了半步，拿眼睛上下打量着刘默。
「等会儿……刘，你这衣服哪来的？」
「帮我抢这件衣服的朋友寄的，怎么了？」
罗贝托挑了挑眉，嘴角挂着戏谑，拿肩膀顶了顶刘默：
「别装了兄弟。女朋友就女朋友，教练不禁止我们谈恋爱，节制一点不要过分就行，这甜甜的味道，一闻就不是男士香水……嗯，你女朋友还挺有品位。」
旁边的皮克补了句「我怎么没闻到甜味？只有股酸臭味啊？」
刘默没管他们，趁热开口把来意说了：他想练近身护球。
「这事包我身上。」罗贝托拍胸脯，可话音刚落，体能组的拉尔森就推门进来喊人：
「塞尔吉，你的腘绳肌测试排第一个，去复健室！」
罗贝托无奈地冲刘默耸耸肩：「上午我得配合医疗组做一整套评估。下午训练完你别走，等我，咱俩好好练。」
刘默心里一定，点头。
上午的分组训练一散，队友们陆续回更衣室，刘默一个人留在场角，借了几只标志碟，按一米间距排开，独自练起护球。
拉球、沉肩、横移，用身体卡住假想敌的逼抢路线——这些是他这段时间对着视频一帧帧拆下来的招。可真在草皮上推着球走，感觉完全不对。球离脚太远，趟一步就生硬；为了稳住重心，他压得极低，反倒没了二次发力的敏捷。整套动作呆板得像跟着节拍器做操。
「噗——」
一声不加掩饰的嘲笑从广告牌后传来。
刘默停球抬头。
奥斯曼·登贝莱抱着胳膊斜靠在那儿，嘴里咬着半个苹果，一脸欠揍的戏谑。见他看过来，法国人夸张地鼓了两下掌，一口浓重法语腔的英语拖得老长：
「漂亮啊兄弟，你这是练盘带，还是给钟表厂上发条？球可不照你摆的塑料碟子跑。」
说罢，嚼着苹果，摇摇晃晃朝球员通道去了。
刘默站在一堆碟子中间，抹了把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登贝莱说得没错，死记硬练的动作是活不起来的。
没有真人在他面前施加高强度对抗，他永远抠不出那半秒的持球空间。
他得找个脚下技术出众、又肯耐着性子陪他磨的人。
下午训练一结束，罗贝托果然没走，把刘默拉到一块空地上。
「来，你说的护球，我陪你练。」他撸起袖子。
可磨了没几趟，罗贝托自己先摇头笑了。
他是拉玛西亚出来的后腰，卡位、预判、对抗都是好手，防起刘默严丝合缝——可轮到「怎么在贴身逼抢下把球盘活、抠出那半秒摆脱」，他自己做可以，但要怎么传授给别人，也讲不出所以然。
「这个真不是我强项。」罗贝托挠头，「我踢球靠站位，脚底下这些细活……」他忽然一拍手，眼睛往场那头一亮，
「安苏！那小子脚下贼灵，我给你引荐引荐。」
他领着刘默找到正做拉伸的法蒂，用西语热络地说了一通，又拍拍刘默的肩，意思是这中国兄弟想跟你学两下摆脱。
十八岁的法蒂人开朗，一听就来了劲，脚下三两下给刘默比划起双触球的摆脱要领。
罗贝托干脆自告奋勇当起防守靶子，往刘默面前一堵。法蒂教动作，罗贝托上抢施压，刘默夹在中间试。
才练两趟，拉尔森那嗓子又从射门场那头喊过来：
「安苏！禁区边缘抗干扰射门训练，快点！」
法蒂抱歉地冲刘默笑笑，一溜烟跑了。前锋的功课排得满，帮一个替补后腰练护球，终究不是他的正事。
罗贝托看看表，自己也该去做后半程复健了。他没让刘默干等，抬眼在场上扫了一圈，落在远处那个爆炸头身上，又摇了摇头：
「脚下最野的是登贝莱，可他那人全靠天赋，未必教得明白……」
目光一转，划到另一个身影，「德斯特！跟你夏窗一起来的那个美国人，脚下技术在队里排得上号，英语也可以，你找他准没错。」
他拍拍刘默，「走，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剩下的你俩慢慢磨。」
罗贝托把刘默引到德斯特跟前，交代两句，才拎着东西赶去复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