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一运转起来，刘默立刻体会到了这个 4-3-3 阵型的呼吸感。
从前拥挤不堪的中场走廊，因为布斯克茨在身后的靠拢兜底、德容在右侧的大范围纵深拉扯，给了他一块能抬头、能换脚、能把视野铺开的平地。
可他也立刻尝到了阿尔古亚西尔那套「锁」的滋味。
梅里诺像一张膏药，贴死了他。
第三分钟，布斯克茨第一次把球分到他脚下。球还没滚到，那个 188cm 的躯干就先一步压了过来，一整条粗壮的胳膊横在他腰眼上，顶得他重心发飘。刘默想转身，梅里诺的膝盖已经卡进他大腿内侧，半分身位都不给，他只能把球又回做给布斯克茨。
第五分钟，他学乖了，往回撤了五六米，想在面朝前场的位置把球接下来。梅里诺跟着他一路撤出来，寸步不离；身后的苏维门迪立刻横移半步，把他回撤让出的那条中路缝隙，严严实实补上。接球、被顶、回做。
他慢慢看明白了，这不是梅里诺一个人——梅里诺贴他的人，苏维门迪封他的线，两个边后卫戈罗萨维尔和蒙雷亚尔死咬着边路纵深，既不给直塞走廊，也不盲目出脚。整条巴斯克防线像一张拉满的铁网，把巴萨所有的传导，硬生生排挤在禁区三十米开外。
巴萨传得极其流畅，甚至打出了久违的观赏性，可就是攻不进去。
替补席上，科曼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八分钟，巴萨难得做出一次像样的进攻。
德容右路做球，阿尔巴左路套上传中，可球还没到门前，就被勒诺尔芒抢先一步顶了出来；格列兹曼在禁区右侧勉强捞到回做的那一下，小角度凌空抽射，皮球擦着立柱飞出了底线。
看着热闹，其实是被逼到那个最别扭的角度，才勉强出的脚。
国内转播间里，解说员看出了门道：
「巴萨球权是多，控球率我瞄一眼，百分之六十五。可你发现没有，这六十五的控球，全在中线往后打转。皇家社会压根不急，就守那条三十米线，梅里诺死死咬住刘默，苏维门迪收着身后，让你在没威胁的地方倒脚，倒个够。」
范大炮接过话：
「这就是阿尔古亚西尔赛前那套『锁接球点』。他算准了刘默站着踢、一脚出球，索性不让他舒服地接球、抬头。你看刘默这几分钟，接球、被顶、回做，连一次正面拿球、抬头看前场的工夫都没捞着。他那一脚手术刀再准，也得先有出鞘的空间啊。」
第十分钟，刘默不信邪。
接球的一瞬间，他硬着头皮转了半个身，想摆脱梅里诺，做一个穿透性的直塞。可重心刚动，梅里诺的脚已经从侧面捅了上来，球被别了一下，正正落进补上来的苏维门迪脚下——
皇家社会那套烂熟于心的反击，差一点就启动了。苏维门迪一脚就把球往前趟，威廉·若泽背身做给插上的波图，幸亏德容回防及时，才把球破坏出了底线。
刘默站在中圈，后背惊出一层薄汗。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对面不是一味死守，他只要在这片区域一出错，这张网立刻就能反咬一口。
刘默心里硬生生地憋着一股火。
脑子飞快地转。
传？传不出去，对面锁的就是他的接球和出球点，球权在脚下都嫌烫手，再准的直塞也喂不进那张网。
那要是……换一种踢法？
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射门？他连禁区都够不着，脚法再刁也没处使。防守？解决的是丢不丢球，解决不了这攻不进去的死局。
一条条都被堵死。
就在这时，几天前那张饭桌上，高主席端着茶杯说的那几句话，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你敢拿着球往前趟，趟几步，自己把节奏盘活……真逼急了，自己带着球发起进攻。」
如果他们吃准我站着踢、只会传、不带球，那我就偏不传，我自己把球带出去？！
可盘带 62，真要一对一硬趟梅里诺，十次有八次球会被直接断走。
他需要一双更好的脚。
目光在场上一扫，落在了右后卫德斯特身上，这一两个月里，就是美国人，一遍遍在训练里教他盘带、教他护球，他记得那张面板，盘带八十二，隐藏的步频九十。
就在刘默寻思之际，场上突发变故。
第十二分钟，德斯特在右路持球往前趟，皇家社会的左后卫蒙雷亚尔从侧后方铲了上来，球没碰到，人先铲翻。
德斯特「咚」地一声重重摔在边线广告牌前，整个人蜷起来，捂着脚踝。
主裁桑切斯却摆摆手，示意比赛继续。
巴萨这边先炸了锅。离得最近的阿尔巴第一个冲向主裁，双手一摊，指着倒在地上的德斯特大声抗议；布斯克茨也快步赶上，拦在桑切斯身前，一下一下地比划那记铲球的落点；连后场的阿劳霍都压了上来，半条防线呼啦啦围住裁判，讨一个说法。
可就在这一片红蓝球衣里，刘默的脑子，「嗡」地一下。
这三个月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罗贝托重伤倒下、自己坐板凳、满场人拿他当多余的，所有的压抑，在看见德斯特捂着脚踝痛苦蜷缩在地上的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德斯特算是这两个月待他最好、一遍遍教他盘带的人。刚倒下一个罗贝托，现在又来一个！
他没去围裁判。他几步越过正和主裁争执的队友，径直冲到蒙雷亚尔面前，一把推在对方胸口上！
「你干什么？！你这个该死的眼睛瞎了？！」他用英语吼，手还指着倒地的德斯特。
蒙雷亚尔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当即梗着脖子反推过来，两人额头顶在一起！眼看就要动手。
「MO！MO！别冲动！」
一直捂着脚踝的德斯特，这时候反倒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连疼都顾不上，几步窜过来，从背后死死环住刘默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后拽：
「MO 没必要的！犯不着！冷静！」
主裁桑切斯快步跑过来，重重地吹响了哨子，掏口袋——
黄牌，先给了下黑脚在先的蒙雷亚尔；
回过头，又对着推人在先的刘默，亮了一张。
两黄。
刘默喘着粗气，被德斯特半拖半拽地拉开。德斯特在他耳边急促地用英语说：
「谢了兄弟，可你悠着点，别为我搭张牌进去！」
他拍了拍刘默的胳膊，原地活动两下，没事，能踢。
国内转播间里，解说都愣了一下。
「这个黄牌……」解说语气里满是意外，
「说实话，我有点没想到。我看刘默这一年多的球，这孩子在场上是出了名的冷静，甚至有点太闷了，很少见他跟人起冲突。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范大炮沉吟了一下，分析道：
「我猜啊，两个原因。」
「头一个，是给裁判施压。你们注意到没有，蒙雷亚尔这一脚，球都走了还把人铲翻，这么明显的犯规，主裁刚才居然示意比赛继续！这个赛季巴萨主场的哨，本来就一直有争议，刘默这一闹，裁判才回过头来补了蒙雷亚尔一张黄牌。这是在替球队争一个该有的判罚。」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范大炮笑了笑，
「我猜，是为队友出头。倒下的那个是德斯特，眼看着自己兄弟被人下黑脚铲翻，裁判还不管，刘默这才没忍住。」
「宁可自己吃张黄牌，也要为兄弟讨个说法。」范大炮点点头，
【弹幕：原来默哥这么护着德斯特？】
【弹幕：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居然为队友炸毛了？】
【弹幕：主场哨+1，蒙雷亚尔那脚是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