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夜。诺坎普球场。
对手是皇家社会，圣塞瓦斯蒂安的巴斯克近卫军，本赛季西甲最大的黑马。
他们凭着赏心悦目的高位传控和一股子狠劲，连着十场比赛保持不败，这小半个赛季，硬生生把卫冕冠军皇马、西蒙尼的马竞都压在了身后，领跑头名。
今晚，他们是来诺坎普挑战破碎的王座。
他们已经二十五年没在诺坎普拿过一分了。
而巴萨呢，正沉在这些年最深的一个冬天里，八天前刚被尤文在诺坎普三球血洗，联赛被榜首甩开九分，主席没了，科曼的帅位也悬着。
巴萨的更衣室，科曼把折磨了全队半年的双后腰、四个十号，全从战术板上撤了，重新摆回了加泰罗尼亚人的 4-3-3。
拖后中场，布斯克茨；身前两个八号位，德容，以及刘默。
这是刘默加盟巴萨半年以来，第一次在联赛里拿到真正意义上的首发。佩德里坐在替补席上，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
科曼挨个过完对方的站位，末了在梅里诺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梅里诺，这个人上抢果断，上体对抗极强。但他有一个极度依赖经验的习惯动作，你只要做出一个往边路外切、要强行下底的样子，他的重心可能会比一般后腰早移半步，去封你的下底角度。」
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
同一时刻，诺坎普另一侧的客队更衣室里，气氛跟巴萨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
阿尔古亚西尔站在战术板前，一点都不像是来挑战宇宙队的客军。他手下这支队，这个赛季把每一支豪门都收拾过。
「席尔瓦和奥亚萨瓦尔都上不了，我知道。」他开口，语气平静，
「但我们队不靠一两个人踢球。」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的，是巴萨的 8 号，佩德里。
「巴萨现在的发动机，是这个十八岁的孩子。」阿尔古亚西尔的激光笔点在佩德里身上，
「科曼这赛季开赛以来基本上场场首发。他一拿球，巴萨的中场就转起来了。盯死他，掐了他接球、抬头的那点工夫，巴萨就会断电！」
「实在不行，吓吓他，别让他踢的那么舒服！」
他讲了几分钟佩德里的习惯、跑位、软肋，末了，笔尖往后一划，屏幕切到另一个背影，25 号。
「还有这个中国人。」他顿了顿，
「坐板凳的，科曼未必会用。可做功课，不能漏了他。」
屏幕上是刘默那几场欧冠的剪辑。
「他习惯站着踢球，一脚出球是把手术刀，谁给他时间和空间，谁就得被他割开。所以他很少带球，对抗一般，持球速度也一般，威胁全在那一脚传上。」
他看向梅里诺，「真要是他替补上来了，办法跟防佩德里一样，锁死他的接球点，别让他舒服地接球、抬头。掐了他们的拍子，这座诺坎普，今晚就是我们的！剩下就是皮亚尼奇，三十岁老将，目前和巴萨的结合度不高，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梅里诺点了点头，记到了心里。
—
【镜头切到国内转播间。国内这边，凌晨四点。】
「还守在屏幕前的朋友，凌晨四点了」解说员的声音压得低，
「今晚作客诺坎普的，是本赛季西甲的黑马，皇家社会！」他顿了顿，
「一支巴斯克球队，主帅阿尔古亚西尔是自家青训出来的自己人，整支队也大半是圣塞瓦斯蒂安本地、苏比埃塔青训营带出来的，一水儿的自家球员。」
「但今晚他们还缺着俩大牌。」范大炮接过来，
「队长奥亚萨瓦尔，这赛季打了七个球，全队的核心，伤了；夏天从曼城来的那位大师，大卫·席尔瓦，也上不了。两张王牌都没上，巴萨主场，不是没机会。」
「说回巴萨这边的首发，有个意外的名字。」解说员说，
「25 号，刘默。」
范大炮「嗯」了一声：「刘默来巴萨半年，满打满算出场十场。可你掰开看，联赛才四场，全是替补，一个球没进，倒是送出过两次助攻；剩下六场都在欧冠小组赛，两个进球全在那儿。联赛这边，他还没首发过一回。」
解说员沉了一下：「说句实在话，刘默的处境，不算好。他今年二十四，正是一个中场最当打的年纪，身体素质到了最好的时候。可来了巴萨大半年，联赛连一次首发都轮不上。西班牙那边的节目，前阵子还有名宿直接放话，说他那套打法在西甲这种满场高位传跑里排不上号，早过时了。」
「话是难听。」他顿了顿，
「可换个角度替他想，他的本事是真本事，欧冠那两脚手术刀，懂球的都看得见。不是他不行，是巴萨眼下这套体系，用不上他。一个当打之年的球员，就这么耗在板凳上，太可惜了。真站在他职业生涯的角度，我倒觉得，他跟他的经纪团队，是该认真琢磨琢磨，换一家能让他踏踏实实踢上球的俱乐部了。」
范大炮「哎」了一声，摆摆手：
「话别说得那么死，也没到那么惨的地步。你看他这半年，从一分钟都捞不着，到如今欧冠能首发打满全场，这不叫没出路，这叫一寸一寸往里挤。我是觉得，还要再熬一熬。」
他盯着屏幕上刘默热身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注意看他最近这几场，基辅客场、布达佩斯，他的球路跟刚来那会儿，已经不一样了。这孩子在变。巴萨这半年，有涨球的。」
「话虽如此。」解说员把话头收回赛场，「今晚偏偏是这么一场，自家主场，迎的却是全联赛的榜首，这球要是输了，后面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
范大炮沉了沉：
「把一个坐了大半年板凳的人，直接摆进这种生死战的首发，科曼也是真敢。我这心里，一半替他高兴，一半替他捏把汗。行不行，就看他今晚敢不敢踢了。」
弹幕里，网友纷纷不看好：
【骆染乘星】：「刘默赶紧转会然后后面欧冠杀回来打脸巴萨吧！」
【喜欢板凳果的黄眉君】：「去别的西甲球队，然后把巴萨给踢降级～哈哈哈！」
【李称心】：「去皇马效果最佳，然后变成巴萨叛徒！」
屏幕前的老刘眯着眼睛拿起那杯浓茶，喝了一口，嚼了嚼茶叶。
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刘默踩着地毯，右腿后侧的肌肉已经没有了超负荷的酸胀。
反正在巴萨的日子已经沉到了底，可触了底的人，索性没什么好怕的了，已经输无可输，已经烂到不能再烂，那还有什么可患得患失的？
他系紧鞋带，脑子里过的是这半年一身汗磨出来的每一样东西。
要沉，也得踢完最后一口气再沉。
当地时间晚间九点，主裁判桑切斯·马丁内斯，吹响了比赛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