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疫情期间的规矩一样没落下:有人举着额温枪往额头一照,口罩得戴严实,进门先按一泡免洗消毒凝胶。陪同压到最少,布劳跟着进去,别的人全挡在了外头。走廊被分成两条道,发热的病人走另一边。给他拍 CT、做超声的技师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外头还扣了块面屏,隔着一层,问他哪儿疼。
医院的片子拍完,结果出来,刘默才算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腰背大片软组织挫伤,淤得厉害,可骨头、肋骨、腰椎,都没事。开了药,医生叮嘱静养几天,别剧烈活动。
从医院回到,已经快十一点了。
队医早在队内群里报了平安:「MO 没事,腰背软组织挫伤,骨头没问题,静养几天。」
消息一出,赢了榜首、正亢奋着的队内群,彻底炸开了锅。
德容第一个甩出一长串英语:
「MONSTEEEER!!那脚贴地弧线,加上最后救球那一下!我这辈子忘不了!」
后面跟着三个流泪笑的表情。
阿尔巴:「那一下传给我,厉害了!![破涕为笑]」
格列兹曼发了个竖大拇指,配一句法语:「Chapeau.」
还在养伤的登贝莱更直接,甩了个当时西班牙满网都在刷的表情包,一只举着双臂、咧嘴狂喜的小黄人。
佩德里:「MO,牛尾巴很帅!!」
布斯克茨难得冒了个泡,就一个词「Bien.」(漂亮。)
刘默靠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一条条划过去,腰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划到最上面,群里最早的那一条,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点赞。
发的人:Leo Messi。
刘默盯着那个小小的大拇指,看了好一会儿。
国内论坛瞬间炸了。
【穿不穿越是个问题】:「熬过去了!赢榜首!我就说默神是福将!照这势头,参考南安普顿!这赛季巴萨稳进联赛第五啊!」
此话一出,评论区的巴萨球迷集体破防。
【猫潦草】:「联赛第五?你才联赛第五,你全家联赛第五!巴萨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穿不穿越是个问题】:「……哥,我夸的意思。」
【猫潦草】:「夸也不行!」
正看着,手机「嗡嗡嗡」地震个不停,是手机这头的消息。
先是陈晓慧,他有点意外,平时都是他找她,他点开。
「我看见你撞上门柱了,疼不疼?」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刘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单手打字,回过去:「有点,拍了片子,骨头没事,皮外伤,淤了一大片。」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没忍住那点小得意:
「不过值了!今天首发,还造了两个球!」
「嗯,我看了。」她回,
「那个过人蛮帅的!」
停了一下,又是一条:
「不许逞强,别为了逞那口气把自己撞坏了,身体是你自己的。」
附带一个表情包【一只猴子举着牌,写着:吗喽的命也是命】
刘默看笑了,这是他认识陈晓慧一年多,头一回,听见她把话说得这么……软。
「好的陈大律师!遵命!」他回。
「好你个大鬼头!」
「那要不咱俩签个补充协议?白纸黑字,我保证不逞强!」他心血来潮地加了一句。
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字:
「哼!」
他还没来得及乐完,手机还在一个劲儿地震。
先是他爸,老刘平时连微信都很少发,这会儿发来一条信息,字还打错了好几个:
「刚那一下撞的历害不。?」
刘默叹了口气,西甲的赛程和国内的时差真的非常不适合国内看比赛,回道:
「问题不大,皮外伤,可能镜头里看起来比较严重,以后少看我的比赛,都是在凌晨呢,这么大年纪就别熬夜了。」
紧跟着是【留洋敢死队】那个群:
苏炳峰第一个冒头:「默哥!!刚看了直播!那个牛尾巴太雕了!但你最后撞柱那下看起来好重…人没事吧?!」
李鹏奕:「@刘默 哥你可悠着点,命比球重要!」
武磊:「问就是没事,这小子皮实。不过你小子,这回首发总算踢出来了!」
晟哥的消息单独进来:
「医院怎么说?要不要我找人?」
刘默看着满屏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回,手都快打抽筋了。
想发条朋友圈报个平安,可一张自拍,抬起手就有点扯着腰部的肌肉,怎么拍都龇牙咧嘴都不出精神。
正收拾器械的布劳就在旁边,刘默灵机一动,举了举手机,又朝他扬了扬下巴。布劳会意,接过手机。
刘默一把扯过桌上那张刚从医院带回来的片子,忍着腰上的疼撑起身,把片子举到胸口,冲着镜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跟假笑男孩似的。
「咔。」
布劳把手机递回来,还顺手比了个大拇指。刘默低头看那张照片:背景是医务室惨白的灯、那张理疗床,他举着片子龇牙咧嘴,精神得很。
他冲布劳认认真真道了声谢:「Gracias!」入门的西语,音还发得有点怪。
布劳乐了,摆摆手。
他把这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字:
「谢谢大家关心,骨头没事!今天首发,赢了![耶]」
消息一发出去,底下立马热闹起来。
他爸第一个点了赞,又跟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陈晓慧在下面发了个【锤子砸头的表情包】
苏炳峰:「默哥牛逼!!!」
李鹏奕:「默哥太拼了![捂脸]」
武磊:「皮实。[强]」
晟哥:「骨头没事就好,好好养。」
老高静静点了赞,没留言。
他一条条看下来。
———
时间往前倒,看台上,几乎空无一人。
只有主看台一侧的贵宾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疫情期间,能坐进这片看台的,都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的深色风衣,独自坐在角落。从刘默上场起,他就没怎么挪开过目光。别人看的是梅西、看的是比分,他看的,偏偏是那个大半场都在中场默默梳理、又忽然造出一道缝的25号。整场球看下来,他没怎么鼓掌,只在一个磨得起了毛边的旧笔记本上,不动声色地记着什么。
他记东西的手法很老派,不用平板,一支笔外加一个本子,可能是几十年的习惯,改不掉了。
下半场某个间歇,他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伦敦的号码,嘴角牵了一下,接起来。
「埃杜。」
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
开场前诺坎普的媒体与球探入场名单报到了俱乐部,系统里赫然还挂着一个自家俱乐部球探的席位,可自己人都知道,这个席位八月份就该注销了。有人怀疑是不是证件被盗用、有人冒名顶替,核到最后,电话打到了埃杜这儿。
「是我。」老人平静地承认了,
「我用的是旧证件,还没来得及还给你们。」
埃杜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长叹:
「弗朗西斯……你知道的,你八月份就已经不在俱乐部内了。」
「我知道。」老人望着场上,笔尖在本子上又划了一道,
「我为这家俱乐部跑了二十三年球探。临了,就想好好再看几场球,这不过分吧?」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这人,受不了在屏幕前面看比赛。隔着一块玻璃,什么都看不真。球得到现场看,人得用眼睛盯。」
电话那头,埃杜叹了口气。
「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弗朗西斯,你被裁的事,迟早会传出去。这种浑水摸进来的事,下不为例。」
「能看一场,是一场。」老人答得很洒脱。
他正要挂,目光又落回本子上写的内容,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句:
「埃杜,既然你打来了,这场球,巴萨那个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