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刘默腰上贴着药，慢慢走出俱乐部大楼。
布劳收拾好器械，走前还特意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叫俱乐部的医疗救援车直接送他回家？
刘默摆摆手谢绝了，坐救护车回家看着跟大病似的，不吉利。
打车软件上叫个车，方便。
一推门，室外的冷气兜头砸下来。
后半夜的巴塞罗那，气温压到了零度上下，呼出的一口气在路灯下白成一团，又很快散掉。空场的诺坎普沉在黑夜里，只剩几盏安全灯孤零零亮着。球员停车场空了大半，稀稀拉拉剩下几辆车。
刘默缩了缩脖子，正要低头点开手机；
停车场另一头，一辆车边上，黑乎乎立着个人。裹着件深色羽绒服，连帽子都扣上了，就着手机屏幕那点光，低头不知在刷什么，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刘默没认出来，还当是哪个没走的工作人员。直到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德斯特。
他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刘默一瘸一拐地出来，他直起身，几步迎上来，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
「片子怎么说？」他开口问得很直接，「骨头没事吧？」
刘默这才反应过来，大队人马早就散场了，这小子没走，他不放心，特意留下来等他看一眼确切结果？
「没事。」刘默有点意外，
「软组织挫伤，淤了一片，骨头好好的。」
德斯特重重点了下头，紧绷的脸庞这才松弛下来。
他注意到刘默手里正握着手机，停留在打车界面上。
「你干嘛呢？」
「叫车。」刘默说，「回家。」
德斯特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没车？」
「……嗯。」刘默有点不好意思，
「赞助商配的车，还在排队，估计得过完年才提得到，平时都打车。」
德斯特说道：「打什么车？」
他转身拉开副驾的门，侧了侧头，「上来，我送你。」
———
跑车驶出诺坎普，德斯特顺手按开车载音响，50 Cent 的说唱，低音砸得座椅都在发颤。
可过第一个减速带时，他眼角余光瞟到副驾上刘默疼得一抽，下一个弯道，就不动声色地把车速压了下来，刹车踩得极轻极稳。
上了对角线大道没开多久，前头路边停着两辆亮着蓝灯的警车。几个莫索斯裹着荧光外套，正拦着宵禁时段零星路过的车，一辆辆查证件。
德斯特降下车窗，呵出一团白气，伸手就要去掏那张「职业球员因工通行」的证明。执勤警察探头，手电往车里一照，本是公事公办的一张脸，忽然一愣。
手电在副驾上扫了一下，又折回来照了照德斯特，那警察咧开嘴，加泰口音的西语噼里啪啦一串，末了冲他俩竖了个大拇指：
「2 比 1！漂亮！快回去歇着，那个中国小子，踢得好！」
手电一摆，直接放行。
德斯特乐了，一边摇上车窗一边冲刘默挤眉：「看见没？赢球的好处！连警察都是自己人。」
安静没一会儿，「说真的，兄弟。」
德斯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咧嘴一乐，「训练场上看你练盘带那天，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儿是不是有点……笨？」
刘默斜他一眼。
「别急着瞪我！」德斯特摆摆手，
「不是笨，是真没天赋。那个牛尾巴，我教了你多少回？你磕了多少次才成一回？有一百次吧？成了还一上对抗就露馅。我当时想，你这么烂的盘带怎么踢上中场的？」
他顿了顿，忽然乐出声：
「结果今晚呢？当着全世界，用牛尾巴，把蒙雷亚尔耍得找不着北。啪，结结实实打我脸。」
「那是你盘带好。」刘默拍了一下他的马屁。
「嘿，这倒是实话！下次在登贝莱面前说！」德斯特一点不谦虚，下巴一扬。
笑过一阵，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对了，我们这种踢边后卫的，其实也有一套自保的本事。你今天为我出头，够意思，但冲上去那一下其实没必要」
「自保？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我也是从布斯克茨身上学的。」
「……倒地？」
「对。」德斯特一本正经，
「你仔细看过他踢球吗？一个赛季下来没吃几张牌，可脏活一点没少干，关键是会倒，该倒的时候倒得干净利落，裁判的哨子就归你了。」
「这叫『战术性自我保护！』，球迷一般说是叫跳水。」
刘默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牵得腰一疼，又龇牙吸了口凉气。
德斯特瞥他一眼，忽然又来了兴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哎，问你个严肃的事情。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会功夫？」
刘默：「……啊？」
「我认真的！」德斯特眼睛发亮，
「我听人说，你们那儿有种 QI GONG？练成了人能飞起来，身手特别灵活。今晚你那几十米回追、那记滑铲，我就在想你小子是不是私下藏着这手？就跟成龙似的，蹭蹭蹭，在大楼之间蹦来蹦去那种？」
刘默盯着他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会啊。」
德斯特眼睛一下瞪圆了。
「不过那是我们村口大爷才会。」刘默一本正经，
「我学武功的天赋还不如盘带的天赋，不行，没学成。」
德斯特愣了两秒，才回过味儿来被涮了，笑骂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