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社会那一仗打完，转眼两天过去。
队医给刘默开了几天恢复性训练的计划表，今早的战术合练不用去，恢复性的理疗课排在下午。难得一回，他睡到了自然醒。
拉开窗帘，格拉西亚难得的冬日暖阳斜斜地铺了进来。他伸了个懒腰，腰侧那片淤青还有点僵，可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痛，到底是淡下去了。
楼下那家小酒吧，他平时都是抓个三明治边走边啃，赶着归队。今天不赶。他挑了张临街的小桌坐下，要了杯 café con leche，配一个刚出炉的可颂，慢条斯理地吃，看着街对面的老太太拎着菜筐慢慢走过去。
日子好像从没这么松快过。
手机响了，一个本地号码。接起来劈头就是一串连珠炮似的西语，他只听清两个词：Golf，R。
是那个光头销售马克。年底那台配额解封的现车，到店了。宝蓝色的，全店就这一台，先到先得。
刘默握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人逢喜事，是真精神爽。
好球踢完，比赛也赢了，面板涨了，伤没大碍，连那台惦念了一辈子的白月光，都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上了门。好事像是约好了，一件接着一件来。
上辈子那台 GTI，他其实买得起。只是每月工资一到账，他先填满那几个存钱的格子，房租、彩礼、还有年底那份悬在头顶的优化名单……到死没敢让哪个格子空一回，也到死没敢冲销售说出「试驾」两个字。
这辈子，他想通了。踢了场好球，人多多少少，总得学会犒劳自己一回。
他回了句现学现卖的西语：
「Voy」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他拨给武磊。
「磊哥，陪我提个车呗？」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西班牙这边买完车，上牌、保险那一摊子手续，我两眼一抹黑，你给我压压阵。」
那头武磊正练着，喘着气：「行啊！我这边练到一点，练完直接去接你。」
———
下午一点半，那台熟悉的卡罗拉准时拐进巷口。
从格拉西亚到莱斯科尔茨，还是那条路。不同的是，这回，是去把那头宝蓝色的小怪兽领回家。
大众展厅里，马克老远就迎上来，一叠声地「MO！MO！」，熟络得像老朋友，把人往展厅最深处引，那个独立射灯打亮的角落，静静停着一台宝蓝色的高尔夫 R。
车身压得极低，远远看着平平无奇，跟满大街的普通买菜车没两样，唯独尾部那四根粗壮的双边四出排气管，和车标下那个锋利的蓝色「R」字，藏不住一身暴躁的凶劲。
刘默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指按了按那条宽大的低扁平比轮胎，心跳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拉开车门，座椅上还罩着工厂运过来时没来得及撕掉的厚透明塑料保护膜。刘默坐进去，伸手抓住保护膜边缘，轻轻一扯「撕拉」一声脆响！那股独属于新车内饰的皮质与机械油漆气味涌了上来。
这种亲手撕膜的仪式感，踏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签字的时候，马克把合同一页一页翻给他看，武磊凑在边上，一项一项帮他过：车价、增值税、上牌税、第一年的全险……全包落地，五万一千多欧。
刘默在心里默默一算：三个礼拜的税后工资。
手心里，一滴汗都没有。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问武磊，「这边能自己选号牌不？给我挑个号码带 25 什么的，图个吉利。」
武磊一愣，随即乐了：「选号？想得美。这边号牌全国统一、按顺序发，四个数字加三个字母，电脑派到哪副是哪副，连交管局自己都做不了主。什么 25 不 25 的，人家压根不讲究这个。」
末了拍了拍他肩膀：「指不定给你发个尾号带 4 的，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一语成谶。马克笑眯眯递过来的那副牌照，尾号，还真带了个 4。
刘默看着那串数字，哭笑不得。武磊在旁边笑得不行：「认命吧，到了这儿，就没这些个讲究。」
钥匙终于交到手里，沉甸甸的。
武磊从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拿着，恭喜提车。」
刘默愣了一下：「啥东西？」
「打开看。」
刘默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棕色真皮手工香卡，绳扣上系着一枚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特色的小木驴El Ruc Català皮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与果皮香气。
「我看西班牙这边好多老车主都在后视镜上挂这个小木驴，说是象征踏实、倔强。」
武磊笑了笑，「中间那个香片是我从赫罗纳一家老手艺店淘的。」
刘默将那枚香卡拿在手里摸了摸，针脚很密，散发着草药与松木的清香。
他直接坐进主驾，将香卡套在了高尔夫 R 的后视镜上。
「谢了，磊哥。」
「客气啥。」武磊临出门又叮嘱，
「你那本英国驾照，赶紧趁早换成西班牙的。一过月底脱欧，欧盟就不认了，到时候你还得重新去驾校考。」
「知道了，」刘默晃了晃手里另一沓文件，「待会儿去俱乐部办通行证，顺道把交管局的预约号给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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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展厅，刘默回头冲还站在自己卡罗拉旁边的武磊扬了扬下巴：
「磊哥，上来，我送你一程，顺便试试新车。」
武磊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算了！我自己开车来的，车还停那儿呢。」
「我保证好好开，全程不碰那个按键。」刘默指了指方向盘上那个亮蓝色的「R」赛道模式按键。
「你上次也这么说。」武磊一脸心有余悸，「我这把年纪了，再被你钉一回桶椅靠背，非散架不可。」
他压低了声音，半是认真半是打趣：
「再说了，你小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又该扭头问我信不信穿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装了金手指呢。」
刘默心里莫名地一动。
他嘴角扯了扯，面不改色：「那还真有。」
武磊一脸不信的拉开自家车门，又想起什么，拍了拍羽绒服口袋：「对了，上回那张特斯拉的意向单，我还替你揣着呢，撕不撕？」
刘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宝蓝色的 R，笑了笑：「丢了吧。」
—
送走武磊，刘默独自发动了车。
伴随着四出排气管传出的一声低沉闷响，宝蓝色的高尔夫 R 汇进车流，稳稳地驶向诺坎普。
后视镜上，那枚挂着小木驴的香卡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晃动，散发出阵阵草药与松木的淡香。
球员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台扎眼的跑车，兰博基尼、保时捷，一台比一台张扬。他把那台低调的宝蓝色小车，不紧不慢地倒进角落的车位，一把到位。
熄了火，他坐在包裹感极强的桶椅里沉静了两秒。
几天前的这个停车场，空荡荡的后半夜，他还缩着脖子站在这儿等出租车，是德斯特裹着件羽绒服，在车边转着钥匙等了他老半天。
理疗室里，布劳早等着他。老熟人见了面，照旧是一通连说带比划的西语和蹩脚英语。他把刘默按在理疗床上，热敷、手法、再贴上新的药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队医米尼亚罗拿着最新的复查报告过来，指着片子上那片明显消退的淤伤，冲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软组织挫伤恢复良好，肿胀基本消了，可以参加比赛。
刘默一颗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做完理疗，他又拐去俱乐部行政办公室，填表、签字，办了一张「职业球员因工通行证明」往后宵禁时段开车往返训练与比赛，路口被加泰罗尼亚警察拦下，这张纸就是他的合法通行证。
他捏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油墨的证明往外走，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已经贴出了明天对阵瓦伦西亚的大名单。
刘默走过去，手指一行行往下扫。
在中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