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内洛训练基地。十二月下旬的冰雨，笼罩着这片远离米兰市区的清静森林。
主教练办公室里，壁炉尚未点燃，空气中弥漫着冷咖啡与湿草皮混合的气味。
桌上摊着最新一期的《米兰体育报》，头条用刺眼的红黑双色字体印着：
冬季领头羊！皮奥利的红黑军团十三轮不败，意甲榜首复兴！
2020 年 12 月的 AC 米兰，正经历着自贝卢斯科尼时代结束后最不可思议的狂飙。
第十三轮客场 2 比 1 击败萨索洛，开场 6.2 秒莱奥闪电破门破意甲历史纪录。13 轮 9 胜 4 平，不败战绩力压同城死敌国际米兰与尤文图斯，高居意甲榜首！
然而，光鲜的榜首背后，却是早已绷紧到极限的体能透支。
「伊布大腿肌肉拉伤，至少休战到一月中旬；克亚尔的左腿肌肉损伤还在恢复；本纳赛尔右大腿肌腱受损，整个圣诞魔鬼赛程一场都指望不上；加比亚膝盖韧带损伤，要到二月；托纳利上一场打萨索洛脚踝被撞，队医说能撑，但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月……」
体育总监保罗·马尔蒂尼将一份医疗报告平铺在桌面上。
这位红黑军团传奇队长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虽然眼角留下了岁月的褶皱，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在他对面，站着技术总监弗雷德里克·马萨拉，以及坐在沙发上的首席球探杰弗里·蒙卡达。
「保罗，意甲榜首看着很美，但我们现在是靠着一鼓作气在硬撑。」
主帅皮奥利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战术板，脸色严峻得像窗外的天色：
「本纳赛尔伤了之后，中场只剩凯西和托纳利。托纳利才二十岁，上一场打萨索洛，脚踝被撞了一下，队医说能撑，可他自己每跑一步都在咬牙。凯西已经连续十三轮打满，体能监测数据到了红线，再这么用下去，下一个倒的就是他。圣诞节后紧接着就是对尤文图斯的硬仗，如果我们不冬窗补人，这口气一松，后半赛季会掉得非常惨。」
蒙卡达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准备好的冬窗评估报告分发给众人：
「冬窗引援的预算很明确，埃利奥特基金给的财务预算非常死：不提供大额转会费，原则上只接受低租金和可选买断、或者合同即将到期的自由球员。同时，薪水绝不能打破工资帽。」
皮奥利叹了口气，在战术板上圈出了两个最急需的位置：
「中后卫，我们需要一个具备高空球统治力、能打高位防线的即战力，切尔西的托莫里，我们跟进了多久？」
「马萨拉正在和伦敦谈，租借加上 2800 万欧元的选择性买断条款，可能性很大。」马尔蒂尼沉声回应。
「然后是中场。」皮奥利指着中圈区域，
「我们需要一个能跟凯西互补的八号位，本纳赛尔不在，就缺一个能在对方高位逼抢下稳住球权、视野开阔、一脚能把球穿透防线的节拍器。可市面上这种脑子，但凡踢得出来的，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是人家的主力、根本不松口。都灵的迈特倒是报价够低、也肯放，可他偏向纯破坏，给不了我要的那一脚向前。」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埃利奥特的口袋紧缩，要在冬窗淘出一个具备顶级战术脑子、又便宜的中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此时，首席球探蒙卡达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份用彩色夹子夹好的报告。
夹子上印着巴塞罗那的红蓝队徽。
「两位总监，米克尔（皮奥利），在讨论迈特之前，我建议你们看一下这个名字。」
蒙卡达将报告推到马尔蒂尼面前。
马尔蒂尼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球员资料，眉毛轻微挑了一下：
「刘默？那个在巴塞罗那的中国中场？」
「对，巴萨 25 号。」蒙卡达按下了旁边的投影仪，办公室墙壁上立刻播放起一段视频剪辑，
「我的球探网络上周在诺坎普现场看了巴萨 2 比 1 击败皇家社会的那场比赛。那是他加盟巴萨半年来的第一次联赛首发。」
画面里，刘默在梅里诺贴死的逼抢下背身一靠卡住位置，脚下一个沉肩假动作，一记贴地斩擦着草皮穿过后腰胯下，塞到了后插上的德容脚下，出球那一瞬间，防线的缝还没出现。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皮奥利，身体突然前倾：
「这一下厉害。他是算准了下一秒缝会开在哪儿，提前把球喂过去的，预判至少提前了一秒。这脚传球的脑子，没的挑。」
蒙卡达点击鼠标，将画面的技术数据调了出来：
「我们用 Data-Scouting 模型跑过他的数据。他的绝对身体对抗数据一般，高强度冲刺频率偏低。但是在『受压迫下的出球成功率』与『穿透性直塞比重』这两项上，他在整个五大联赛同年龄段中场里排在前 5%。」
马萨拉皱了皱眉，提出了疑虑：
「可他在科曼手下一直坐在替补席上。巴萨现在的财务乱成一团，巴托梅乌辞职后是临时管委会接管，他们会放人吗？而且一个亚洲中场，能不能适应意甲这种极致讲究战术纪律与防守绞杀的联赛？」
蒙卡达自信地笑了笑，说出了关键点：
「正因为巴萨现在乱，这笔交易才有操作空间。西甲工资帽压得巴萨喘不过气，管委会迫切需要清理边缘球员的薪水。如果我们全额承担他未来半年的薪水，再给一笔 50 万欧元的租借费，附带一个 1500 万欧元的非强制买断条款，巴萨管委会大概率会放行。」
「至于能不能适应意甲……」
蒙卡达看着皮奥利：
「米克尔，你的体系里，本纳赛尔扮演的就是战术大脑的角色。这个中国年轻人的第一脚触球极具灵性，他的足球智商非常高。他不是那种靠身体蛮干的类型，他是个典型的古典意甲式节拍器。」
办公室里再次跌入沉思。
壁炉虽然没点，但战术讨论的火花已经在空气中蔓延。
保罗·马尔蒂尼一直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过那份报告，修长而带有伤痕的手指缓缓翻过每一页。
作为足坛历史上最伟大的后卫之一，马尔蒂尼看球员的视角与数据分析师完全不同。他曾站在圣西罗的草坪上，与马拉多纳、齐达内、罗纳尔迪尼奥、哈维同场竞技，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中场才能在最高级别的绞杀中生存。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定格在刘默下半场第 74 分钟那记几十米狂奔回追、飞身滑铲上。
为了破坏伊萨克的单刀，那个年轻人背着一张黄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抛了出去，鞋钉铲飞皮球，整个人重重撞在了球门立柱上。
马萨拉盯着封面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保罗……这人，其实我们七月看过。」
马尔蒂尼「嗯」了一声。他记得。
那会儿刘默还是南安一个合同到期的自由身，他们甚至盘算过，拿省下来的转会费去砸经纪人的佣金。可报告上缺点那一栏写得满满当当：跑动覆盖不够、防守贡献率低、连续对抗吃亏、体能一般。老板最后没松口，人转眼去了诺坎普。
「那份七月的报告，我还留着。」
马尔蒂尼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撞在立柱上、龇牙咧嘴揉着腰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缺点，半年过去，好像一条都没少。」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皮奥利与马萨拉：
「前 70 分钟，他在用脑子梳理比赛；到了第 74 分钟，为了守住一球的领先，他敢把命拼进去。技术可以练，战术可以教，但在圣西罗穿上红黑球衣，最核心的东西，是骨子里的狠劲与担当。一个背着黄牌还敢把自己往门柱上扔的人，圣西罗不会嫌他。」
皮奥利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凝视着画面里那个龇牙咧嘴揉着腰往场下走的 25 号。
「如果能租借过来……」皮奥利的手指在中场位置重重一按，
「别人嫌他不会防守，是因为逼着他去防守。可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