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人群就散了。
该干嘛干嘛去了。
回到堂屋，乔不违笑嘻嘻地开口，“我是你们周家的福星，你认不认？”
周卫民那句“认”没有丝毫犹豫，在乔不违话音还没落下就抢答了。
似是有点尴尬，也可能是被她看得耳朵有点热，周卫民别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水还没喝到嘴里，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大院门口。
接着是哨兵立正敬礼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朝着周家这边来了。
乔不违挑了挑眉，看向周卫民。
周卫民也放下了杯子，眉头微皱，缓步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刘副司令员的车。”周卫民说。
“谁？”乔不违问。
“军区刘副司令员，刘大山。”周卫民解释了一句，“他来视察工作。”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周卫民看了乔不违一眼，乔不违耸耸肩，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有点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特别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军官，像是随行人员。
老头一看到开门的乔不违，眼睛就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乔不违今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涂没抹。
她就那么站着，也没怯场，直接问：“找谁？”
老头乐了，回头对身后一个军官说：“瞧瞧，这丫头，有点意思。”
然后他看向乔不违：“我找周卫民，还有他媳妇，乔翠儿同志。”
乔不违侧身让开：“进来吧。”
老头大步走进来，两个军官跟在后头。
周卫民已经摇着轮椅过来了，看到老头，立刻敬了个礼：“刘副司令员。”
“行了行了，在家就别搞这套。”刘大山摆摆手，目光在周卫民腿上停了一下，点点头，“嗯，气色不错，听说能走了？”
“是，正在恢复。”周卫民说。
刘大山又看向乔不违，指了指她：“你就是乔翠儿？”
“是我。”乔不违说。
刘大山又打量了她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特别洪亮，震得房梁好像都在抖。
“好！好丫头！”刘大山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有种！真有种！”
乔不违：“……”
周卫民：“……”
两个随行军官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刘大山笑够了，走到桌子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对乔不违招招手：“过来，坐，别站着。”
乔不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卫民也过来，停在乔不违旁边。
刘大山看看乔不违，又看看周卫民，点点头：“配！你俩挺配！”
周卫民耳朵又有点热。
乔不违倒是很坦然：“副司令员，您找我有事？”
“有事！”刘大山一拍桌子，“我听说你的事了！把我侄女，给震得一愣一愣的，回去就给我写信，说你是个泼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把大院那些歪风邪气治得服服帖帖！”
侄女？是哪个？不认识。但听起来不像个坏的。
“她还说什么了？”乔不违问。
“说了不少！”刘大山兴致勃勃，“说你敢在大院广播里跟人造谣的对骂，还敢逼着这个坐轮椅的站起来！”
他指了指周卫民。
周卫民表情有点复杂。
乔不违笑了：“她记得还挺清楚。”
“那当然！”刘大山说，“我侄女看人准！她说你虽然作，虽然闹，但心里有杆秤，知道护着自己人，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乔不违，眼神特别认真：“我们军区，就需要你这种泼辣的媳妇！”
乔不违眨眨眼：“为啥？”
“为啥？”刘大山声音提高，“因为有些歪风邪气，就得泼辣的人来治！有些不要脸的，就得泼辣的人来骂！有些想欺负我们军属的，就得泼辣的人来挡！”
他说得铿锵有力。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大山又看向周卫民：“卫民，你这媳妇，找得好！”
周卫民抿了抿嘴，点头：“是。”
“你别光是！”刘大山又转回头，对着乔不违，“丫头，我问你，给你个活儿，你敢不敢干？”
“什么活儿？”乔不违问。
“军区家属委员会，缺个干事。”刘大山说，“就管管家属之间的鸡毛蒜皮，调解调解矛盾，组织组织活动。活儿不重，但容易得罪人。你敢不敢？”
乔不违还没说话，周卫民先开口了：“副司令员，这……”
“你别插嘴！”刘大山瞪他一眼，“我问你媳妇呢！”
乔不违想了想，问：“有工资吗？”
刘大山一愣，然后又哈哈大笑：“有！一个月十八块五！干得好还有补贴！”
“行。”乔不违点头，“我干。”
“爽快！”刘大山又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人把手续办了，你下个月就上任！”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乔不违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把咱们军区家属院的风气，给我整顿整顿！该骂的骂，该治的治！出了事，我担着！”
乔不违也站起来，笑了：“副司令员，您就不怕我把天捅个窟窿？”
刘大山眼睛一瞪：“捅！使劲捅！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
两个随行军官嘴角都抽了抽。
周卫民坐在轮椅上，看着乔不违和刘副司令员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就这么定了。
他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刘大山又跟乔不违交代了几句，比如家属委员会平时都干啥，要注意什么，有哪些人需要特别留意。
乔不违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说完，刘大山看看时间，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周卫民说：“卫民，你腿好了，早点归队。团里需要你。”
“是！”周卫民立刻应道。
刘大山又看向乔不违，笑了笑：“丫头，好好干。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您放心。”乔不违说。
刘大山点点头，带着两个军官，大步走了。
汽车引擎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堂屋里又剩下乔不违和周卫民两个人。
乔不违关上门，转身，看着周卫民。
周卫民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乔不违先笑了：“周团长，我以后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周卫民叹了口气：“你……真要去？”
“为啥不去？”乔不违走到他面前，“一个月十八块五呢，不赚白不赚。”
“那不是钱的事。”周卫民说，“家属委员会那地方，事儿多，人杂，容易得罪人。”
“我怕得罪人吗？”乔不违反问。
周卫民不说话了。
“而且，副司令员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这靠山，够硬吧？”
周卫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是，够硬。”
“那就行了。”乔不违站起来，“以后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你得支持我工作，知道不？”
周卫民点头：“知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乔不违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好家伙，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好几个人。
都是大院里的家属，以张干事为首，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周家这边瞅。
看到乔不违出现在窗口，张干事赶紧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乔不违推开窗户，直接问：“看啥呢？”
张干事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没、没看啥……就是听说刘副司令员来了……”
“来了，又走了。”乔不违说，“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张干事赶紧摆手，拉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