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走回堂屋,从柜子里翻出毛线团和毛衣针。
周卫民看她坐下来,开始绕线,有点意外:“织毛衣?你还会这?”
“嗯。”乔不违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妈不是说天快冷了吗,给你织件厚的。”
周卫民耳朵有点热。
他没说话,摇着轮椅到窗边,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毛线针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特别急的脚步声。
步子很重,踩得地上的土都扑簌簌的。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头的火气。
“苏晓晓!你给我出来!”
是苏晓晓丈夫,三连的王连长。
乔不违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周卫民也从书里抬起头,看向窗外。
王连长就站在苏晓晓家院子门口,脸绷得紧紧的,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苏晓晓从屋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笑:“老王,你回来啦?今天怎么……”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王连长打断她。
苏晓晓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了看四周。
这会儿正是下午,好些家属都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摘菜、补衣服。
王连长这一嗓子,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苏晓晓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有啥事不能进屋说?非得在外头……”
“我就在外头说!”王连长声音反而提高了,“我王国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听!”
周围安静了。
摘菜的停了手,补衣服的放下针,全都竖起了耳朵。
张干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南瓜子,眼睛瞪得溜圆,就差搬个小板凳坐下了。
苏晓晓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王,你到底咋了?”她声音发颤。
王连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苏晓晓,我们离婚吧。”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张干事手里的南瓜子差点掉地上。
苏晓晓整个人懵了,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说啥?”她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离婚。”王连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打报告,你签字。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苏晓晓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上去:“王国强!你疯了!你凭啥跟我离婚!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王连长侧身躲开,没让她碰着。
“你哪点对不起我?”王连长冷笑,“苏晓晓,我问问你,自从随军过来,你干过一天活吗?食堂打饭你嫌累,集体劳动你装病,家里衣服堆成山都不洗,还得我训练完回来搓!”
苏晓晓张着嘴,想反驳。
王连长没给她机会:“还有!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周团长家的事,你掺和了多少?陆招娣给你多少好处,让你当眼线,你真当我不知道?”
苏晓晓脸唰地白了。
“我……我没有……”
“没有?”王连长从兜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抖开,“这是你往老家写的信,夸陆招娣贤惠,骂周团长媳妇是乡下泼妇,说大院风气都被带坏了。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苏晓晓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
“我的天,还真当眼线啊?”
“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背地里干这事?”
“难怪她老往周家那边凑……”
议论声嗡嗡地响。
苏晓晓浑身发抖,指着王连长:“你……你偷看我信!”
“我没偷看。”王连长把信塞回兜里,“是你自己没藏好,掉地上了,我捡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晓,眼神里全是失望。
“苏晓晓,我是军人。我娶媳妇,不求她多能干,但至少得堂堂正正,不能背后捅刀子,不能败坏风气。”王连长声音沉下去,“你这种人,配不上‘军人家属’这四个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头也没回。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周围人看着她,眼神各异,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
张干事咂咂嘴,小声跟旁边人说:“完了,这下真完了。”
苏晓晓突然尖叫一声,拔腿就往周家方向跑。
她跑得很快,头发都散了,脸上全是泪。
冲到周家门口,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堂屋里,乔不违还在织毛衣。
周卫民坐在窗边,书已经合上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闯进来的苏晓晓。
苏晓晓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乔不违,声音尖得刺耳:“乔翠儿!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乔不违手里的毛衣针没停,上下翻飞。
她头都没抬:“我毁你什么了?”
“要不是你!老王怎么会跟我离婚!要不是你在大院出风头,招惹刘副司令员,我怎么会……”苏晓晓语无伦次,“都是你!你把我害成这样!”
乔不违终于停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晓。
“苏晓晓。”乔不违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毁你。是你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你好吃懒做,是你自己选的。”乔不违继续说,“你搬弄是非,是你自己嘴贱。你给陆招娣当眼线,是你自己贪那点好处。王连长跟你离婚,是因为他眼睛不瞎,看清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每说一句,苏晓晓脸就白一分。
“你自己把路走绝了,怪谁?”乔不违最后问。
苏晓晓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不违低下头,又开始织毛衣,语气轻描淡写:“顺便说一句,你那点私房钱,藏在左边那双黑布鞋的鞋垫底下,对吧?三十二块八毛五。你前夫已经知道了,刚才出门前,跟我家卫民说了。”
苏晓晓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乔不违,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最后,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跟逃命似的冲出了周家。
门被她撞得哐当一声响。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卫民看着乔不违:“你真知道她钱藏哪儿?”
乔不违狡黠一笑:“上次她去食堂往我碗里撒盐,我溜进她家转了一圈,就看见了。鞋垫底下,鼓鼓囊囊的,一摸就知道。”
周卫民:“……”
乔不违冲他眨眨眼:“怎么样,我这家属委员会干事,还没上任,就先破获一起私藏巨额现金案,表现不错吧?”
周卫民想笑,又忍住了。
他摇摇头,拿起书,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