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您卖鸡蛋,卖到县城去。”乔不违说,“县城八分一个,比镇上贵三分。我负责找销路,您负责供货,利润咱们三七分,您七我三。”
李婶愣住了,上下打量乔不违:“你?卖到县城去?”
“嗯。”
“你一个城里来的丫头,能卖出去?”李婶不信,“县城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凭啥?”
乔不违笑了:“凭我脑子好使。”
李婶摇头:“不行不行,鸡蛋娇贵,磕了碰了就废了。再说了,你说卖就卖,万一卖不出去,鸡蛋搁坏了,算谁的?”
乔不违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李婶的眼睛。
“李婶,这么着,”她说,“您先借我五十个鸡蛋,我拿去县城卖。卖掉了,钱回来跟您分。卖不掉——”
她顿了顿。
“卖不掉,我把头剁下来给您当球踢。”
这话说得狠,李婶吓了一跳。
她看着乔不违,这丫头眼睛亮得很,不像开玩笑。
“你……你真能卖出去?”李婶迟疑地问。
“半天。”乔不违说,“就半天。中午我拿走,晚上之前回来。五十个鸡蛋,卖掉了,回来给您一块七毛五。卖不掉,我赔您两块五。”
李婶心里翻搅了一下。
五十个鸡蛋,按五分卖,也就两块五。这丫头说卖不掉赔两块五,她不亏。要是卖掉了,她能拿一块七毛五,比自己在镇上卖多赚两毛五。
而且就半天。
李婶咬了咬牙:“成!我就信你一回!但话说前头,鸡蛋你得小心拿着,磕坏一个你得赔!”
“放心。”乔不违说。
李婶转身进屋,拿了个竹篮子出来,里面铺了层干草。她走到鸡窝边,把今天刚捡的鸡蛋,还有前几天存的,一个一个小心地放进篮子里,数了五十个。
“给。”她把篮子递给乔不违。
乔不违接过篮子,挺沉。
“谢了李婶,晚上等我信儿。”她说。
乔不违拎着鸡蛋篮子,又去了汽车站。
还是那辆拖拉机,还是那个黑脸汉子。乔不违说再去县城,黑脸汉子看了她手里的篮子一眼,没多说,让她上车。
这次车斗里人少,乔不违把篮子放在脚边,用手护着。
拖拉机突突突开到县城,停在老地方。
乔不违拎着篮子下车,没去集市,直接往招待所走。
她走到招待所门口,没进值班室,绕到后面,找到食堂的后门。
后门开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出来。
乔不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师傅正在切菜。
“师傅。”乔不违喊了一声。
那师傅回头:“干啥的?”
“卖鸡蛋,新鲜的,农村散养的,要不要?”乔不违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师傅走过来,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个头挺大,颜色也正。
“咋卖?”师傅问。
“八分一个,您要多少?”乔不违说。
师傅想了想:“我们这儿有供应,不要票的鸡蛋七分五。”
“我这儿八分,但保证新鲜,今天早上刚捡的。”乔不违说,“您看这蛋黄,肯定比供应的黄。”
师傅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
“你有多少?”师傅问。
“五十个。”乔不违说。
“嗯,您要是全要,我给您算便宜点,七分八。”
师傅算了算,七分八一个,五十个是三块九。供应的鸡蛋虽然七分五,但经常不够,还得去市场补,市场八分。
“成,都要了。”师傅说,“你等着,我拿筐。”
师傅转身进去,拿了个空筐出来。乔不违小心地把鸡蛋一个一个挪过去,挪了五十个。
师傅数了数,没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块九毛钱递给乔不违。
乔不违接过钱,手指攥紧了。
三块九。
成本两块五。
净赚一块四。
她跟李婶说的是三七分,李婶拿一块七毛五,她拿……不对,账算错了。
乔不违倏然反应过来。
她答应李婶的是,卖掉后回来给李婶一块七毛五。那是按八分一个算的销售额三块九,李婶拿七成。
但实际上,她成本是两块五(李婶按五分收的钱),卖了三块九,毛利一块四。她应该分三成,是四毛二。
但李婶不知道她卖八分,以为她只是帮忙卖到县城,还是按五分收钱。
乔不违看着手里的三块九毛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钱塞进口袋,拎起空篮子。
“谢了师傅。”她说。
“下次还有,直接送来。”师傅说。
“成。”
乔不违转身走了。
她没立刻回镇上,而是在县城街上又转了一圈,确认了几个可能长期销货的点:另外两家招待所,还有机关食堂的后门。
然后她才坐拖拉机回镇上。
到镇上的时候,天还没黑。
乔不违直接去了李婶家。
李婶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看到她回来,赶紧走过来。
“咋样?”李婶问。
乔不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五毛钱,递给李婶。
“卖了,按五分卖的,五十个,两块五。您的本钱。”她说。
李婶接过钱,数了数,没错。
“那……那分成呢?”李婶问。
乔不违又掏出四毛二分钱,递给李婶:“三七分,您七,我三。这是您的,四毛二。”
李婶愣住了:“四毛二?五十个鸡蛋,利润才六毛?你不是说县城卖得贵吗?”
乔不违面不改色:“是贵点,但人家要得多,压价了。六分一个卖的,赚五分。利润五毛,三七分,您三毛五,我一毛五。我多给您算了七分,凑个整,给您四毛二。”
她说得流畅,眼睛都没眨。
李婶将信将疑,但钱到手了,两块五本钱回来,还多了四毛二,比她自己在镇上卖多赚一毛七。
半天时间,啥也没干,多赚一毛七。
李婶脸上露出笑:“行,丫头你还真行。下次还有这活儿,还找你。”
乔不违点头:“成,有鸡蛋您留着,我过两天再来。”
她拎着空篮子走了。
走出李婶家院子,乔不违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剩下的钱。
三块九毛,给李婶两块九毛二,还剩九毛八。
她答应李婶的三七分,是按六分一个卖算的。但实际上她卖了八分,毛利一块四。她私吞了九毛八。
乔不违扯了扯嘴角。
第一桶金,到手。
虽然不多,但够她吃几天饭,租个像样点的房子了。
她拎着篮子往仓库走,路上看到有卖肉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
她走过去,掏出五分钱。
“来个肉包子。”她说。
摊主用油纸包了个包子递给她。
乔不违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挺足,油汪汪的。
她一边吃一边走,心里盘算着。
明天,先去租个房子。
然后,继续倒鸡蛋。
这生意,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