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她就醒了。
把仓库里剩下的货清点了一遍，裤子还有十五条条，衬衫十件。昨天卖得是真疯。
她正琢磨今天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仓库外面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是来买货的。
是几个大妈，站在仓库对面的土坡上，指指点点。
“就是这儿！昨天卖那些奇形怪状裤子的！”
“听说了没？对面那家也卖，便宜一半呢！”
“真的？那谁还买这贵的？”
乔不违耳朵动了动。
她没出去，就靠在门框上，听。
那几个大妈聊得眉飞色舞，说什么“料子差得很”“穿两天准破”“还是对面实惠”。
行啊，动作挺快。
她拎起两条裤子，锁上仓库门，朝镇中心走去。
镇中心那块空地，昨天她摆摊的地方，今天果然多了一个摊子。
摊子后面站着两个人。
林婉如，赵明远。
林婉如穿得挺像那么回事，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溜光，正拿着一条喇叭裤，唾沫横飞地跟围观的几个小年轻介绍。
“看看这裤型！跟对面一模一样！香港最新款！”
“多少钱啊？”一个小伙子问。
林婉如伸出五根手指：“七块五！只要七块五！”
人群里“嚯”了一声。
昨天乔不违卖十五，今天对面卖七块五，直接腰斩。
赵明远在旁边帮腔，声音有点虚，但努力撑着：“对对对！便宜实惠！料子……料子也好！”
乔不违没凑近。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眼摊子上堆的裤子。
颜色差不多，黑，蓝，墨绿。
款式……远看也差不多，裤腿都宽。
但她眼睛毒。
那裤子的料子，在早上的阳光底下，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光泽。不是她那种带点弹性的涤纶，是那种薄薄的、滑溜溜的化纤布。
乔不违走过去。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
林婉如正说到兴头上，一抬头看见乔不违，脸上的笑僵了僵。
赵明远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乔……乔不违？”林婉如挤出笑，“你也来逛啊？看看我们的货，比你那便宜多了，老百姓就图个实惠。”
乔不违没理她。
她走到摊子前，伸手拿起一条黑裤子。
手指一摸。
薄得能透光，她两只手捏住裤腿，轻轻一扯。
“刺啦——”
很轻的一声。
裤腿接缝的地方，线头崩开了一点。
周围瞬间安静了。
林婉如脸色一白。
乔不违把裤子放回去，拍了拍手。
“料子真好。”她说，语气很平，“穿出去，风一吹，裤腿能当旗子飘。”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
林婉如急了：“你……你胡说！你这是恶意竞争！我们这裤子结实着呢！”
“是吗？”乔不违看着她，“那你敢不敢让人使劲扯扯？”
林婉如噎住了。
赵明远硬着头皮上前：“乔不违，你别太过分！我们卖我们的，你卖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乔不违笑了，“你这水都快臭了，还想不犯河水？”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她说，“忘了告诉你们。我那裤子，今天涨价了。十六块五一条，衬衫十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林婉如和赵明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涨价了？”
“还涨？”
“疯了吧？”
乔不违没疯。
她回到仓库，找了块更大的木板，又翻出那半截木炭。
这次她字写得更大了。
写完，她把木板往仓库门口一戳，然后搬了个破凳子坐下，开始等。
没过多久，昨天买过裤子的小伙子跑来了，一脸着急。
“乔姐！听说对面卖七块五？你这咋还涨了？”
乔不违指了指门口的木板。
“自己看。”
小伙子凑过去看。
木板上写着：
“本店承诺：”
“一、质量问题，七天无理由退换。”
“二、裤子脱线，免费缝补。”
“三、穿破了，我赔你两条新的。”
“对面那家呢？敢不敢写？”
小伙子看完，愣了愣。
他回头看了看镇中心方向，又看了看乔不违。
“真……真赔两条？”
“白纸黑字，”乔不违说，“骗你是狗。”
小伙子挠挠头，走了。
但这木板上的字，像长了脚一样，很快传遍了全镇。
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围着木板，指指点点。
“七天无理由退换？啥意思？”
“就是买了不喜欢，七天内能拿回来退钱！”
“还有这好事？”
“穿破了赔两条？这得是啥料子才敢这么保证？”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跑去对面问林婉如：“你们家敢不敢也写这个？”
林婉如支支吾吾：“我们……我们价格实惠，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那就是不敢写呗？”
林婉如脸涨得通红。
赵明远想硬气一点，梗着脖子说：“我们料子好，不用写！”
“料子好？”有人拿起他们摊上的裤子，学着乔不违的样子轻轻一扯。
“刺啦——”又一声。
这回更多人看见了。
那裤腿缝线的地方，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拉就开。
人群里发出“哦——”的一声，拖长了调子。
意思大家都懂了。
林婉如摊子前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剩下几个犹豫的，看看对面仓库门口那块木板，再看看手里这“一扯就烂”的裤子，摇摇头，也走了。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镇上蔓延开来。
便宜是便宜。
但便宜没好货，这道理老百姓门儿清。
尤其是裤子这种要穿出去见人的东西，谁也不想走着走着裤裆开了，或者风一吹裤腿撕了。
那丢人丢大发了。
乔不违坐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林婉如摊子前越来越冷清。
抄袭？山寨？价格战？
就这点手段？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