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镇东头的老茶馆里,烟雾缭绕。
林婉如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指甲掐得发白,对面坐着刘麻子,正啃着半个茶叶蛋,满嘴油光。
“硬碰硬你不行。”林婉如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吐信子,“赵明远进去了,你也折了面子。乔不违那女人,邪门得很,正面刚不过。”
刘麻子吐出一块蛋壳:“那咋办?让她一直骑我头上拉屎?”
“断她的货源。”林婉如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猎人看到陷阱闭合时的兴奋,“她在南方的进货线,我们截了。只要货不到,她那店就是个空壳子。到时候,不用你动手,她自己就得跪下来求你。”
刘麻子停下咀嚼,眯起眼打量她:“你有路子?”
“我有消息。”林婉如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过去,“这是她下一批货的时间表,还有运输队的路线。霍京深的车队虽然硬,但路不是死的。咱们半路劫,或者买通司机,都行。”
刘麻子拿起纸看了看,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这女人,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这事我办。但你得给我兜底,出了事,你别跑。”
“放心。”林婉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渗进喉咙,但她觉得甜,“我要的是她死,又不是我死。”
当天傍晚,乔不违的服装店后院。
几个年轻女人排成一列,站在墙根下。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低着头,不敢看乔不违。
乔不违背着手,一个个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女人肩膀都缩紧了。
第一个,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子。乔不违看了一眼,点点头:“会搬货?”
“会!”女人抬头,眼里有光。
“下一个。”
第二个,脸色蜡黄,眼神躲闪。乔不违没说话,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撸袖子。
手腕细白,皮肤光滑,连个晒黑的痕迹都没有。
乔不违笑了:“在家养尊处优啊?”
女人慌忙把手缩回去,支吾道:“我……我以前在厂里坐办公室……”
“坐办公室的来我这搬货?”乔不违语气轻快,像在聊家常,“不怕累?”
“不怕!我不怕累!”女人急切地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乔不违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这种手。
要么太嫩,要么太慌,要么眼神太直,不像干活的,倒像来踩点的。
霍京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院门口的树上,抱着胳膊看她。
乔不违没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声:“霍老板,你说这帮人怎么样?”
霍京深哼了一声:“手比脸干净。一看就没吃过苦。留着也是祸害。”
“祸害?”乔不违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块刚才摸过的手帕,慢悠悠地擦着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说错了。”
她指着那个手腕最白的女人:“这个,留下。”
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眼神飘忽的:“这两个,也留下。”
霍京深眉头皱起来:“你疯了?留着的祸?”
乔不违没解释,只是把那块手帕叠好,塞进兜里,然后走到那个白手腕女人面前,上下打量她。
女人紧张得手都在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叫什么名字?”乔不违问。
“王……王小翠。”女人声音发颤。
“王小翠。”乔不违念了一遍,突然笑了,笑得灿烂无比,“明天早上六点开工,迟到一分钟扣五毛钱。干活利索点,别偷懒。我看你手脚勤快,是个干大事的人。”
王小翠愣住了。
旁边的霍京深更是满脸问号。
乔不违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几个真心想干活的壮劳力挥挥手:“其他的,明天一起上班。工资按件算,多劳多得。”
人群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乔不违和霍京深。
霍京深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几个明显有问题。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知道。”乔不违靠在货架上,从兜里掏出那把扳手,在手里转着玩,“林婉如和刘麻子呗。还能有谁?他们以为我是瞎子。”
“那你为什么留?”霍京深不解,“让他们进来,偷图纸?还是搞破坏?”
乔不违停下扳手的转动,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霍老板,你做生意,讲究的是什么?”
“诚信。”霍京深下意识回答。
“错。”乔不违摇头,“讲究的是信息差。我知道他们知道我不知道,但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他们知道。”
霍京深愣住:“什么意思?”
乔不违把扳手往桌上一拍,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祸留在明处叫眼线,撵出去才叫祸。”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再说了。”
她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疯狂。
“钓鱼,总得先往钩上挂点饵。不给点甜头,鱼怎么敢咬钩?我得让林婉如觉得,她赢了。这样,她才会把更大的网撒过来。”
霍京深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风穿过院子,吹动挂在架子上的喇叭裤裤脚,沙沙作响。
乔不违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扫地。
“行了,别愣着。”她头也不回,“去查查刘麻子最近的动静。记住,只查,不动。我要看看,这条鱼,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