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刚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眼线,此刻正低着头站在乔不违的办公桌前。陈秀的手还在抖,王芳的腿软得像面条,李强则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鞋底盯出个洞来。
“都起来了。”乔不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上凉,别冻坏了膝盖,回头还得干活。”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刚才乔不违说要报警,说要让他们坐牢,怎么现在又这么客气了?
乔不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这三张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又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我不报警,也不开除你们。”
这句话一出,三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里刚燃起一点劫后余生的希望。
然而,乔不违下一句话,直接把这点希望浇灭,然后踩碎。
“但是,你们得帮我办件事。”
乔不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那三个人身上。
“回去告诉林婉如。”乔不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下个月,我有批大单。三千件衣服,利润上万块。”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秀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三千件?她们厂子现在的产能,一个月也就几百件,哪来的三千件大单?
乔不违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害的笑容:“她要聪明,就来截。我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胃口吃下这块肥肉。”
三人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他们当枪使?还是说……乔老板真的疯了?
“跑吧。”乔不违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我说话算数。只要你们把这消息传回去,之前的偷窃行为,我就当没发生过。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一丁点犹豫或者撒谎……”
她没说下去,只是眼神冷了下来。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三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生怕慢了一步乔不违就会改变主意。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乔不违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了一口。
里间的门开了。
霍京深走了出来,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刚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真放虎归山?”霍京深走到桌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乔不违,“乔不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林婉如和刘麻子。他们要是真接了这个单子,万一不是陷阱呢?万一他们真的搞到了货源呢?”
乔不违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霍老板。”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报警,她进去蹲两年。我出气,但不解恨。”
霍京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乔不违站起身,走到霍京深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极近,霍京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我要的不是她蹲号子。”乔不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要她把刘麻子最后的家底全押上来,然后当着我的面,输得一分不剩。”
霍京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蹲号子是别人替我出气。”乔不违歪了歪头,笑容恶劣,“这一局,我得亲手赢。我要让她知道,在这个镇上,跟我玩心眼,她还嫩了点。”
所有的恐惧、贪婪、算计,在这一刻汇聚成乔不违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不是在赌运气,她是在赌人性。
赌林婉如的贪婪会吞噬理智,赌刘麻子的愚蠢会盲目跟风。
“你需要我做什么?”霍京深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旁观者的审视,而是合伙人的决绝。
乔不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我要你演一场戏。”她说,“明天开始,我要让全镇人都知道,乔不违要接一个大单。我要让林婉如听到风声,我要让刘麻子觉得有机可乘。我要把钩子抛出去,等鱼咬钩。”
霍京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下摆。
“行。”他说,“我去安排。运输队那边我会打点好,保证消息‘不小心’漏出去。”
乔不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本账册。
“对了,霍老板。”她随口说道,头也没抬,“如果这次赢了,分红比例,我们要不要重新谈谈?”
霍京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乔不违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毕竟,这可是个大工程。我的脑子,值这个价。”
霍京深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成交。”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乔不违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忙碌的厂区,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