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家有九凤 > 第二十章
  自从放寒假黑虎就解放了,七凤奖励他考了个双百,给他买了台游戏机,不料把老太太也给迷住了。一大早,祖孙俩急火火吃了几口饭,一腚拍到电视机前。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要和黑虎决一死战,屋里游戏机的怪叫声响成一片。别看黑虎人小,武艺超群,一顿点射把老太太打得人仰马翻。
  黑虎说:“姥姥,你完了,七条命都没了。”老太太稀里糊涂就败下阵来,大为不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完了?”
  “你不会躲呗。怎么样?借你一条命?”
  “要借就借七条吧,叫你一时半会儿打不死我。”
  “姥姥,赌俩小钱儿好不好?一条命一块钱,你是富婆,不在乎。”
  “嘁,一块就一块,来吧!”
  祖孙俩又操练起来。老太太焉能不输?打着电游,嘴里拾不闲:“看咱们的小老爷们儿,是个人物,打小我就看着你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玩什么像什么。唉,这两天觉得身子骨又不舒服了,晚上睡觉着骨头缝里咔嚓咔嚓直响,老骨头都酥酥喽,没几天活头了。”
  黑虎最烦姥姥唠叨,皱着小眉头说:“别说话,快打,快打,你又一条命没了!”
  大凤嫌饭热,端着碗在回廊上吃早饭。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院子,仰脸问道:“大婶,初桂凤住在这儿吗?”
  “楼下,左边那个门儿。怕是还没起来,有什么事儿啊?”
  “哦,有点儿急事儿。”那女人说着走到七凤家敲起门来。咚咚的敲门声把睡在吊铺上的七凤惊醒了。她撩开布帘,见梯子没了,一个小燕展翅从上面跳下来。太追求空中动作的规范性和姿态的可视性了,没注意脚下路在何方,双足踩在炕上熟睡的杨为健头上。
  杨为健一声惨叫:“唉哟!干什么你,把我的脑袋当猪头踩啊!”七凤没搭理他,披上衣裳去开门。拉开门不由一愣:“赵金花?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
  赵金花往屋里看了看,问:“屋里有人吧?他在家?”见七凤点头,悄声说,“咱找个说话的地方吧?”七凤一指楼上:“走,上楼去。”领着赵金花上了楼,到西厢房。
  两人坐下,七凤问:“金花,什么事儿?怎么一大早儿就敲我的门?”
  “你真的一点儿不知道?卫平出事儿了!”
  七凤笑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吧?他来过,为了谈笔生意,请我帮了个忙,来去匆匆,昨天走了。”她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啊?他来过?昨天才走?我的天啊,你没发现什么?”
  七凤摇了摇头:“你快说吧,他怎么了?”
  “我也是刚听说的。前两天咱青年点几个同学聚会,知道你忙没叫。牛胖子说他刚从讷河倒腾木材回来,在那里碰到了卫平,卫平得了骨癌!”
  七凤的脸刷地白了:“他怎么能得这个病?我一点儿没看出来,搞错了吧!”赵金花杵了七凤一拳,带着颤音儿说:“千真万确!太惨了。牛胖子说,卫平的病得了已经半年了。牛膀子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硬撑,没说实话。后来通过朋友才知道。唉,卫平的命怎么这么苦!牛胖子说,他父母早去世了,老婆三年前出车祸死了,连个孩子也没留下。”
  泪水涌出七凤的眼眶,她心痛得几乎要挺不住胎儿了。赵金花说着自己的眼圈也贮满了泪水:“牛膀子把这事儿一说,去聚会的同学都哭了,大家筹划着要给他捐款呢。唉,咱们知青一场,在一块儿呆了八年,这份情分断不了啊!”
  七凤有些呓症了,擦着眼泪不住嘴地嘟囔:“我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呢?他怎么这样啊!”嘟囔着,竟忍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
  七凤和卫平的事是发生在清点儿之后,同学们影影绰绰知道一点,又不甚了了,谁也没刨根问底。赵金花见七凤大恸,挺得体地安慰了她几句悄悄地走了。她一走,七凤趴到床上放声大哭。
  七凤的哭声惊动了正在打游戏机的老太太,也吵醒了正在睡阴阳觉的杨为健。黑虎侧楞着耳朵说:“姥姥,是我妈哭,她怎么了?”
  老太太说:“用不着你费神,我去看看。”慢慢朝西厢房走去。杨为健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仰起头愣愣地瞅着楼上。
  老太太来到西厢房,七凤已经坐起来,擦干了眼里的泪水。老太太问:“老七,这又是怎么了?听这哭声,又摊上大事儿了?”七凤笑了笑说“没有,没事儿。”说着下了楼。
  七凤回了自己家的屋,坐在窗前发呆。杨为健跟进来,凑到她身边。七凤躲了,坐到炕沿上,给他一个背影。杨为健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跟我说说,虽说咱俩现在已经闹到这个分上,我还是你的丈夫,遇到什么大事儿、难事儿,没说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豁得上。”
  七凤没理他,咬着嘴唇不吱声。杨为健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说话啊,你要把我急死吗!”七凤还是沉默。
  “我真伤你到这个分上了?连句话都不肯说?”
  “咱俩没说的。”七凤说着,从柜里拿出卫平送的纸袋装进挎包里,走出屋子。
  到底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杨为健不放心七凤,中午打电话表示慰问。办公室的小宋说她没来上班。杨为健急了,骑着自行车溜溜儿找了一天没找着。
  黄昏的时候,杨为健回来了,向老太太汇报,说古城找遍了,没七凤的影儿。老太太急了,说:“她能上哪儿去了呢?”
  杨为健又推着自行车要走,说:“我再去找找。”黑虎噌地跳上车后坐说:“爸,我也去!”
  杨为健骑着自行车,载着黑虎在城郊马兰河边找到了七凤。其时,七凤正坐在河边一棵柳树下,呆呆地看着河水出神儿。黑虎喊了声“妈”,扑进七凤的怀里。
  七凤搂着黑虎,摸着儿子的头,两眼还是呆呆地看着河水。
  杨为健说:“你说你这一天都跑哪儿去了?单位没有,下属单位也找不着。要把人急死了!老太太都稳不住神儿了。”
  “我不会去死的,这点你放心。”
  “咱别说气话好不好?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再怎么不叫玩意儿,只要是合情合理的,叫我干什么都行。说话!”
  “我想好了,真的要跟你好好说说了。”
  杨为健对黑虎说:“我子,到那边玩儿去,我跟你妈有话说。”黑虎懂事地点点头,跑到草地上,坐在那儿远远地望着他俩。
  杨为健说:“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卫平要来是不是?行,来吧,虽说我不能热烈欢迎,但也不会摔鼻子摔脸。人都在进步,有些事我会慢慢想开的。”
  “他已经来了。”
  “那好啊,请家里坐坐,我烧几个菜,好好喝一壶。还真想见见他,看他长什么模样。”
  “又走了。”
  “这可不大好吧?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大气。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再怎么说我是一家之主啊。”
  “杨为健,那我就告诉你他的实情吧。不错,他前两天突然来了,说要看看孩子,还说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临走留给孩子五万块钱。可是我万没想到,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了?”杨为健眼睛一亮,“抛弃了你?”他简直有点兴奋了,“怎么能这样!我早就跟你说过,小白脸儿靠不住,自己有老婆还玩他妈的婚外恋……”
  “你闭嘴!”
  “好好好,闭嘴,闭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遇到这样的事谁心里能好受?他把你晃了,一晃多少年。现在又跑了,你怎么能不伤心?把钱给他寄回去,咱穷,可穷得有志气!我早就说过,这样的白眼狼你得提防着点儿,可你就是不听,还信来信往的,那个痴情啊。媳妇儿,没事儿,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深切地慰问。好了,现在我要振作起来,找工作去,挣大钱去!我没什么心事了,要使出浑身十八般武艺,让咱们家富起来,让我幸福起来,让你……”瞅了瞅七凤,“你怎么还哭啊?”
  七凤说实话了:“他还在讷河林场,得了骨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