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女皇武则天(上) > 第四章 废后风波
  此消彼长,你枯我荣,王皇后的舅舅柳爽的降职和武氏家族死的活的大升迁,一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无不对武宸妃刮目相看。就连长孙无忌,也感受到了她的灼灼热力,一些重要的国事,高宗皇帝好像也不找他做主、商量了,而是径直下旨。长孙无忌也知道,以皇上的能力,绝对想不出这么多主意,幕后主使人肯定是那个武宸妃。
  有人欢乐就有人愁。魏国夫人柳氏面对家族的一连串变故,愁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日唉声叹气,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想帮助女儿。可一个女人家,一时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无奈之下,只好去庙里上香拜佛。
  去的是相熟的寺庙,名叫晓山寺。寺庙不大不小,用了正好。方丈名为菩明大师,与魏国夫人相处甚好,庙里的大半用度亦仰赖于王府。今见魏国夫人驾临,忙大开寺门,清洁庭院,排班躬请魏国夫人。
  “魏国夫人,请先到静室歇息用茶。”菩明两手搀着柳氏,恭恭敬敬地说道。
  “先到佛堂里拜佛,抽签。”柳氏心事重重,哪有闲心先去喝茶攀话。
  菩明忙命人先去整理卦签。一行人到了佛堂,各各肃立。郑重地点上天竺香,随着魏国夫人行跪礼。魏国夫人手拈粗长的檀香,嘴里念念有词,默默祈祝道:
  “求我佛保佑皇后度过难关。明睁法眼,铲灭奸妃武媚。”
  把香插进香炉,魏国夫人又磕了个头,才爬起来,闭着眼睛,再祈告一番,手哆哆嗦嗦地去拿那竹签。抽到手,看也不看,立即交给旁边的菩明。
  “阿弥陀佛——”菩明把竹签放在手心里,展开法眼,仔细阅读。
  “魏国夫人。”菩明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想说,此签乃下中签,说出来,必惹魏国夫人不高兴。
  “签上怎么说的,但解无妨。”魏国夫人命令道。
  “夫人,此签为下中签,虽说不怎么太好,但后面有破解之法,应用得当,当变化鱼龙,好上更好。”
  “是吗。”魏自夫人伸手把签拿过来,细细端详。心说,这签还真有些准。说的明明白白,道出了咱王家的处境。不过这“阴人”到底是什么人。
  “夫人,请静室里用茶。”菩明说。
  来到静室里,小和尚呈上香喷喷的素茶,魏国夫人轻轻地抿了一口,才问菩明:
  “菩明大师,这‘阴人’作何解释?”
  “阴者,暗也。想必说的是鬼神。也可能是指专弄鬼神的巫婆跳神之类的人物。”
  魏国夫人心说,为了皇后这事,什么没拜过?上至佛祖玉皇、阎罗地藏,下至列祖列宗、牛鬼蛇神,整整拜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疗效。这“阴人”八成就是巫婆神汉,不过此类人有什么本事,敢比佛祖等人还灵验。因问菩明:
  “这巫婆之类的人,却有什么本领?”
  “本领倒谈不上,不过行的是些厌胜之术。”
  “何谓厌胜之术?”
  “夫人久居海深侯门,有所不知。这厌胜之术,就是民间常耍的蛊术、厌魅、巫蛊、鬼胜之类的把戏。”
  “此等招术灵验否?”
  “有人说灵验,有人说不灵验,未有定论。不过,小僧认识一个巫婆,就在这山后面的村子住。夫人如有兴趣,可当面问问她。”
  “此人声名如何?”
  “说起来可是大大的有名。四乡八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远胜于小僧。她名字叫梁彩线。夫人中午若在这吃饭,小僧这就派人叫她来。”
  “好,有劳师父安排了。我随身带有御酒,等那粱彩线来时,咱们边喝边谈。”
  诸事自有下人去忙活。魏国夫人斜躺在禅床上,眯缝着眼,想着心事,不觉渐渐地睡着了。梦里,竞去了皇宫,见女儿王皇后正坐在后宫哭泣,遂上去劝解。娘儿俩一时哭成一堆,边哭边大骂妖妃武媚。正骂得又脏又起劲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武媚一手持着利刃,一手持着绳索,凶神恶煞恶狠狠地逼过来,吓得魏国夫人“咯隆”一下子醒来了。
  “夫人,您醒了。饭也准备好了,那梁彩线也来了。”菩明正站在床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好,好。侍候我擦把脸。”
  魏国夫人用热毛巾擦了擦眼窝,理了理鬓角,拉了拉裙摆,这才吩咐传饭,叫那梁彩线进来陪话。
  那梁彩线袅袅娜娜地走进来,头也不抬,先笃自道了个万福:
  “魏国夫人安好,小神这厢有礼了。”
  好大的来历。魏国夫人柳氏不禁闪目观望,只见这梁小神还真够邪气的: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黑的有些不像真的。上面搽着厚厚的一层油,足以滑倒苍蝇,头上高高的盘一龙鬏儿。四五十岁的人,脸上已起折子,还穿着大红长衫,葱绿裙儿。面上有二指厚的脂粉,却没掩盖住一抹胡须儿。下巴又尖又长,眼睛是黑眼珠少、白眼珠多,两只手闪现在袖筒里,细得有些疹人。
  魏国夫人看在眼里,有些不大自在,心想,神人不同常人,可能都是这个样子,因招手道:
  “仙人请坐。”
  加上菩明师父,三人人了坐。一听说杯里斟得是皇上亲赐的御酒。这梁彩线来了劲,不等人相劝,便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喝得四体通泰,口里连连赞道:“好酒、好酒。”
  “仙人喜欢喝,就多喝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国夫人才说道:
  “仙人,听说你有厌胜之术,可以求福致灾,说来听听。”
  “举凡术数,如星占、卜筮、六壬、奇门遁甲、命相、拆字、起课、堪舆、占候等。只能推测出社会与人事的变化。惟有我厌胜一派,可以反转阴阳,定人生死。讲究游魂归魂,驱尸迁鬼。大的方面说,能保家卫国,撒豆成兵。换主换朝,青龙破白虎;小的方面说,可以生福得臻,得财见子,猪羊鸡鸭密如林,捎带加凶动煞,歼灭仇敌……”
  魏国夫人见她满口玄机,顺嘴说出,并不打磕,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仰着脸崇拜地看着她,说:
  “梁仙人,你真行。”
  “魏国夫人想让小神干什么,尽管说,咱姐俩谁跟谁呀?说起来我和府上还有亲戚呢,俺二姨她娘家的表……”
  菩明一看,知她喝多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襟,使眼色,心说,你什么人呀,敢跟一品夫人称姐妹,消停消停吧你。
  魏国夫人柳氏却不在意,往前拉了拉椅子:
  “大妹子,你也知道,老身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母亲,只因有一个武媚,有如褒姒,一意妖惑圣上,害得皇后娘娘独居中宫。近日这毒女人又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祸于皇后。老身想了,若不除掉这毒女人,最终国将不国,君将不君,臣将不臣。”
  这梁彩线一听,义愤填膺,猛一拍胸脯,打了个包票:
  “老姐姐,此事包在妹妹身上,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三月五月,定叫那姓武的命归黄泉,还皇上给娘娘。”
  “如此,则娘娘千岁有幸,我大唐有幸。那时,你就是国家的功臣,我王家的恩人。我叫俺那当皇后的女儿,也下个懿旨,表封你为诰命夫人。”
  梁彩线听了这话,激动起来,把大红长衫一甩,仿佛就要换诰命夫人的朝服。她挽起袖子,一拳擂在桌子上:
  “这姓武的害娘娘千岁,就等于害我梁彩线。我与这姓武的势不两立!”
  “好,好!”魏国夫人拍手道,心中直念佛。我皇后娘娘可有救了,我王家也有救了,这姓武的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当下,叫菩明派人到梁彩线家里,取了她那一套家伙捞子,什么银针金线、纸人面团、彩漆红汞,足足装了两大芭蔸。魏国夫人拉着梁彩线上了轿车,两人手拉手,亲亲热热,相偕共人王府。
  到了王府,梁彩线即叫魏国夫人安排了一间静室,把芭蔸里的一套玩意儿一一拿出来。先问了问那武媚的长相,然后照此捏了个方颐宽额的面人。又操过彩纸、剪子,剪了一套妃嫔的朝服,套在面人的身上。在面人的肚脐眼下,写了一行小字,字曰:武媚之真身。
  魏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