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也跟着笑起来,说:
  “哪能,我怎么能干中书令,再轮也轮不到我。”
  “那你提这事干啥?”
  “我觉得这表明了一个风向,说明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王皇后在后宫中不大行了,皇上不大喜欢她了。”
  “许敬宗,外臣怎敢擅议宫闱事,你不怕受纪律处分吗?”长孙无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厉声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敬宗掏出手绢,擦了擦头上的汗,见长孙无忌脸色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又接着说,“今天上午,武宸妃的母亲,杨老太到我家里去,说了一大通,那意思是说,皇上想废去皇后,改立武宸妃为后。因此,让我来,给大人你说说。随怎么说,这废立皇后的大事得您这帝舅点头,我说的是也不是?太尉大人。”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矜持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问许敬宗:
  “那你对这事怎么看待。”
  许敬宗说:
  “我看皇上这想法不错,皇上英明。这王皇后久不生育,罪名在‘七出’之内,一个不生孩子的人,何以母仪天下,何以传续这龙风一脉,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再者,这王皇后也不像话,在后宫里净搞些小动作,搞些见不得人的事,上次……”许敬宗正说得顺口,耳听得一声暴喝,吓得他一打哆嗦。太尉不高兴了,正大光其火:
  “许敬宗!你身为臣子,竟说出此等无父无君之言,你还要脸吗?亏你还是个三朝元老,当过礼部尚书,竟不知何为忠贞,何为廉耻。”
  “长孙大人,你怎么说话这么难昕?”许敬宗嘴里嗫嚅着,“我,我又怎么啦。”
  “怎么啦?王皇后乃名门闺秀,生于世家大族,父母皆为皇室姻亲,曾祖母又是高祖的御妹国安长公主。与皇上联姻,又是先皇太宗钦定。太宗临崩时,抓住我的手说‘佳儿佳妇,多多拜托’,这事你许敬宗又不是不知道。王皇后虽不曾生育,但已收太子忠为螟蛉子。况且人家言行举止,雍容大方,一向并无过错,凭什么废掉她?叫你许敬宗说说,凭什么废掉她?”
  “她……她就不如武宸妃有能。宸妃才有才,貌有貌,一连给皇上生了三个龙子。”许敬宗还硬着脖子犟道。
  “武宸妃,武宸妃是什么人?”长孙无忌气得一拍桌子,“她侍奉过先帝,又当过尼姑。一个先帝的才人,摇身一变,要变成当今的皇后,这捂得了天下人的口吗?你许敬宗老糊涂了不是?”见许敬宗被熊得低着头,默默无语,长孙无忌又继续发挥道:“你胡子一大把了,识文断字的,都干些什么事。前次为了那一点彩礼,把闺女嫁给一个蛮夷土蛋,’好好的礼部尚书弄丢了。你这回又不思悔改,不清醒认识自己。你来我这说这话,’你收人礼了?”
  这个说到了许敬宗的痛处,他一下子急了眼:
  “太尉,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身为臣子,还能收皇上的礼。我主要是为皇上着想,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赞襄武宸妃升为皇后,上尊帝心,下尊民意,你身为太尉何乐而不为。你说我许敬宗说的对吧。”
  长孙无忌早按捺不住,站起来,指着许敬宗骂道:“什么帝心民意,你这个肖小小人,真是满口胡言,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白活了一大把年纪。你,你给我滚!”
  许敬宗还想分辩,刚想张嘴,只见长孙无忌对门口一招手,叫道:
  “来人哪,把他给我逐出去!”
  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士,一边一个架起许敬宗,脚不沾地给提了出去,一直提到大门口,往角门外地上一甩。两个卫士拍了拍,鄙夷地说:
  “老东西,滚蛋!”
  许敬宗气呀,自己好歹也六十多了,一大把年纪。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三朝元老。你长孙无忌凭啥把我给逐出来。我还是个后生小子吗?说撵就撵?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老爷,您怎么啦?”跟着来的老家人跑过来,扶起了他家的许老爷,替他拍打拍打身上的土。
  许敬宗叫那两个卫士给掐得胳膊肘子疼,呲牙裂嘴的。那边门旁几个人探出头来,一片笑声。许敬宗不禁老脸发红,催促家人:“快,快叫轿子过来,赶紧走。”
  回到家里,许敬宗痛定思痛,想想自己的一生是那么的不如意,不禁的灰心丧气,长吁短叹。想想自己也算一代文士,当过著作郎,主编过武德、贞观两代史,定过律法,编过西域地理图,天下文士谁不赞叹?门外跑进来老管家,气喘吁吁地——
  “老,老爷,皇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谁?”许敬宗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一个女的,不认识,领一大帮人,说是‘宸妃宸妃的’。”
  “宸妃来了。”许敬宗回头对小妾青草说,“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接驾。”
  等他赶到门口,那女人正在宫婢和侍卫的簇拥下,在门口等着呢。老许急忙跪倒,磕了个响头:
  “臣许敬宗接驾来迟,罪该万死,宸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得那女人“扑哧”一笑,说:
  “你这个老头子,还真有趣。也不看清是谁,就瞎拜一气。我不是‘宸妃娘娘’,我是娘娘身边的女官,名叫明丽。”
  一行人进了屋子,明丽也不用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抹抹嘴,就问:
  “老许,那事办的怎么样了,宸妃娘娘让我来问问,到长孙无忌那里效果如何?”
  “别提了。”许敬宗低着头,哭丧着脸,唉声叹气。
  “怎么别提了。”明丽笑了,弯着腰撵着看许敬宗哭丧的脸,“莫非碰了一鼻子灰,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许敬宗急忙抬起头来,奇怪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长孙无忌家里有你们的探子。”
  “目前倒还没有。不过宸妃娘娘早猜出有这一出子了。娘娘特别叫我来安慰安慰你。老大人,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宸妃娘娘真诚地感谢你。来人哪,抬上礼物来!”
  几名侍卫和宫婢把礼物抬了进来,放在地上。明丽拉着许敬宗过来看。指着那些礼一一的介绍:
  “这是一百匹宫缎,这是二十瓮御酒,这是二千两银子,还有些零碎的东西,你照着礼单上看就行了。”
  许敬宗看得眼花缭乱,激动得心里发堵,嘴唇哆嗦着:
  “老臣什么事也没办成,寸功未立,娘娘却一而再,再而三厚赏老臣,老臣……老臣我……哇哇哇哇……”
  许敬宗老泪纵横,双膝发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抓住明丽的裙子,斩钉截铁地说:
  “请您转告武宸妃,许敬宗愿以老迈之躯为武宸妃效犬马之劳,以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
  “听许大人这话,我明丽也就放心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天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宸妃娘娘汇报去。”
  明丽说完,转身欲走,许敬宗拉住了她。
  “稍等等,明大人,我有一样东西,请交给宸妃。”说完,许敬宗窜到里屋,拿出两张纸来,递给了明丽。
  “许大人,这是啥?”
  “我刚才写的两首诗,请宸妃娘娘指正。”
  许敬宗首先开了一张名单,名单上都是一些受尽长孙无忌集团排挤的失意人,对长孙无忌一派充满反感的人。他们分别是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以及自己的亲外甥王德俭和他的同僚李义府。
  这王德俭是许敬宗二姐的儿子,最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许敬宗首先找来了这个外甥商量。一说这事,王德俭一拍大腿,也认为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不过他人鬼,不愿意首先出头露面,于是跟舅舅说:
  “这事得有人上书给圣上才行。不过,事关重大,还是不出这个头为好。一旦弄不成,反而遭长孙无忌等人的迫害,弄不好一下子把咱贬到远处去,天高皇帝远,谁还记着咱,何时又有出头之日?这个险咱爷俩都不能冒。”
  “那怎么弄?反正这事得办。”许敬宗急了眼,说,“我已满口答应武宸妃了。昨晚又给我送了这么多金银财宝,你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