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名杂役侍者,早早就位了。
他们穿着崭新的、质地良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统一的束带。
每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为了这两块下品灵石,他们拿出了比修炼还要认真的劲头。
沈浩站在队列前,正在做最后的训话。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记住。”
“今天,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张执事,更是刘副堂主的脸面。”
“更是你们自己口袋里的灵石。”
“谁要是掉了链子,出了差错,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时候,不仅灵石没有,以后这种好事,也永远别想再轮到他。”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一百人齐声低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力,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好,各就各位!”
沈浩一挥手。
众人立刻散开,按照之前的演练,去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了洁白的灵雾地毯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了仙境。
辰时刚过。
就有宾客陆续上门了。
最先来的,是一些想巴结刘明的小执事,还有一些有点地位的外门弟子。
他们一走到院子门口,就被那两排肃立的侍者给震了一下。
“恭迎仙驾。”
整齐的声音,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脸上那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种被人极度尊捧的感觉,让他们有些飘飘然,脚底板都觉得轻了几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重要的大人物们也开始登场了。
青云宗,炼器堂副堂主,欧阳冶。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炼器师长袍,袖口还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是个直肠子,平时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但他和刘明交情不错,今天这寿宴,他是必须要来的。
他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紫金盒子。
这是他给刘明准备的寿礼。
一块拳头大小的深海寒铁精。
这东西,对他这个炼器师来说,那也是心头肉。
他大步走到门口的礼台前。
按照以往参加寿宴的规矩,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然后等着旁边的知客弟子大声唱喏。
“炼器堂副堂主欧阳冶,送深海寒铁精一块!”
然后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叹,他再得意洋洋地进去。
这既是给主家面子,也是给他自己扬名。
他挺直了腰板,等着那声吆喝。
但是。
没有吆喝。
那个负责收礼的弟子,只是恭恭敬敬地接过盒子,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了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精致的玉牌,双手递给欧阳冶。
“欧阳堂主,您的贺礼已收录。”
“这是您的礼单凭证,请您收好。”
弟子的声音不大,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充满了敬意,却唯独没有那一声大嗓门的吆喝。
欧阳冶愣住了。
他拿着那块玉牌,觉得有点烫手。
“不喊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么贵重的东西,都不喊一嗓子?你们懂不懂规矩?”
那弟子没有被欧阳冶的气势吓到。
他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自信的笑。
“回堂主。”
“真正的好东西,当然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现在喊,太早了,也没几个人能听见。”
“您请进,后面有惊喜等着您。”
欧阳冶摸了摸大胡子,有些没想明白。
什么叫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但他也不好发作,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行,我倒要看看,刘明这老小子搞什么鬼。”
他嘟囔着,拿着玉牌,迈步往里走。
一进院门。
欧阳冶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带走了他身上的火气。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雾,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边是盛开的奇花异草,花香淡雅,不腻人。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那种几百人聚在一起的嘈杂声。
只有若有若无的丝竹之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心里的烦躁一下子就没了。
欧阳冶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经常在那火炉边打铁,最受不了燥热和噪音,最喜欢这种清凉的感觉。
“这地方……”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啊。”
“比那些乱糟糟的宴席,强多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青衣侍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欧阳堂主,这边请。”
侍者伸出手,姿态优雅地引路。
欧阳冶跟着他,穿过人群。
他发现,这路走得很顺。
没有碰到什么不想见的人,也没有被挤来挤去。
很快,他被带到了主宾区。
“您的座位在这里。”
侍者拉开一张宽大的椅子,还细心地用袖子拂了一下椅背,虽然那里一尘不染。
欧阳冶坐下。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空的。
右边,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正眯着眼在听曲儿。
那是藏经阁的孙长老。
欧阳冶的眼睛亮了。
他和孙长老是几十年的老棋友了,平时没事就喜欢下两盘。
但两人都很忙,一个炼器,一个守阁,很难凑到一起。
“哎哟,老孙!”
欧阳冶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怎么也在这?”
孙长老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到欧阳冶,也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菊花一样绽开。
“欧阳大胡子?来来来,坐。”
“我刚才还在想,这旁边要是坐个不懂棋的俗人,跟我聊些有的没的,该多无聊。”
“没想到是你。”
“看来今天这顿饭,能吃得顺心了。”
两人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
从上次的残局,聊到最近的修行感悟,越聊越投机。
欧阳冶觉得很舒服。
这位置安排得,太合他心意了。
简直就像是有人专门钻到他心里,问过他想跟谁坐一样。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百花酿。
并不是多烈的酒,但回味悠长,带着一股花草的清香。
正好润润他那被烟火气熏干的嗓子。
“这刘明,这次是有心了。”
欧阳冶放下了酒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宴席办得,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