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坐在一旁,微笑着喝茶,神情淡然。
“干爹过奖了。”
张涛凑过来,好奇地问。
“小浩,你说这茅蓉蓉肯定解释了这是陷害,他们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按理说,宋承泽、万瑾这种老油条,应该能看出来这是咱们的手段啊。”
沈浩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干爹,怀疑是人类停不下来的本能,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的时候。”
“而且,人们都有一种心理,更倾向于相信自己偷看到的、费尽心思挖掘出来的真相,而不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真相。”
“那个杂役看到的笔记,在宋承泽眼里,就是他挖掘出来的真相,是铁证。”
“哪怕茅蓉蓉解释得再完美,那根刺也拔不掉了。”
张涛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不太懂什么心理学,但觉得很有道理。
“那接下来呢?要不要趁热打铁?”
沈浩摇摇头。
“不用,先晾几天。”
“人一旦对某件事有了看法,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看法。”
“这就叫疑邻盗斧。”
“哪怕茅蓉蓉什么都没做,但在接下来几天里,在宋承泽和万瑾的眼中,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叹气,都会变成不对劲的证据,变成她背叛的佐证。”
……
接下来的一天。
采购部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茶水间外。
宋承泽和万瑾躲在角落里。
“老万,你觉不觉得,茅蓉蓉今天有点不对劲?”
宋承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郁。
万瑾闷声道。
“我也感觉到了。”
“以前咱们开玩笑,她都跟着笑,今天我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的,还冲我翻白眼。”
宋承泽冷笑一声。
“那是心虚,或者是……在对咱们有怨气,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不管她是真背叛还是假背叛,这种态度,就说明她已经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了。”
“踏马的,这娘们要是真敢卖咱们,老子饶不了她!”
两人越聊越觉得茅蓉蓉可疑,越聊越觉得危险。
那种即将被出卖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对茅蓉蓉仅存的信任。
而另一边,茅蓉蓉也察觉到了两人的疏远和监视,心中的委屈转化为了怨恨。
她觉得这两个蠢货不可理喻,既然你们不信我,我也不稀罕理你们。
……
一周后,张涛的府邸。
张涛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茶杯,眉头微微皱着。
“小浩,这两天我看他们三个,好像没之前那么僵了。”
“氛围,也好像有缓和的迹象,是不是咱们那离间计,药效过了?”
沈浩正坐在对面,眼神清明。
“他们三个毕竟是多年的利益共同体,只要没有实锤,这种怀疑达到顶峰之后,必然会开始回落,那是理智在试图修复关系。”
沈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这说明,时候到了,现在,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张涛精神一振。
“收网?怎么收?”
沈浩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干爹,明天到了采购部,您直接动用执事的权力,把他们三个,分别关进三间不同的、隔音好的房间。”
“绝不允许他们互相见面,也绝不允许他们传音,切断一切联系。”
张涛点点头。
“这个容易。然后呢?”
沈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您就开始逐个击破。”
“您要这么说……”
沈浩凑到张涛耳边,开始细细传授那套经典的囚徒困境话术。
每说一句,张涛的眼睛就亮一分。
听到最后,张涛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太妙了!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小浩,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浩笑了笑,谦虚道。
“都是干爹教导有方。”
……
次日,采购部。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张涛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堂借来的弟子。
“宋承泽。”
“万瑾。”
“茅蓉蓉。”
张涛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带一丝感情。
三人心里都是一突,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三个,现在的账目问题很大。”
“我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足以证明你们严重渎职,涉嫌贪墨。”
“现在,你们立刻回到各自的办公房,接受隔离审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出房门半步!谁也不许互相联系!”
“谁要是敢违抗,我会直接将我掌握的证据全部提交到执法堂!到时候,就不是我来问话了!”
三人都愣了下,不知道张涛又有什么把戏。
三人互相给了个复杂的眼神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分别进入了三间相隔甚远的房间。
……
第一站。张涛来到了茅蓉蓉的房间。
茅蓉蓉正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手指绞在一起。
见张涛推门进来,她刚想站起来问个究竟。
张涛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然后,张涛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茅蓉蓉对面。
他什么也没说。既不问账目,也不提香的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还有一丝怜悯。
茅蓉蓉被看得心里发毛,手心全是冷汗。
“执事……您到底要……”
张涛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只留下茅蓉蓉一个人在房间里凌乱。
……
第二站。
张涛来到了宋承泽的房间。
宋承泽还算镇定,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
见张涛进来,他冷笑一声,试图占据主动。
“张执事,搞这么大阵仗,要是最后查不出什么,我们可是要去长老那里告你滥用职权的。”
张涛没理会他的威胁,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老宋啊,别装了。”
“茅蓉蓉已经全招了。”
宋承泽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
但他心理素质极好,立刻反驳。
“招什么?简直是笑话!我们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