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德和纪云深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这儿！
但当着刘明的面，他们又不好发作，只能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违心地夸赞道。
“呵呵……确实是……年少有为啊。”
“刘师弟教徒有方，真是让人羡慕。”
“是个人才，以后必成大器……”
两人敷衍地夸了几句，实在是受不了刘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刘明冷哼一声，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爽完了。
刘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浩。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浩刚才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小浩。”
刘明收敛了笑意，微微皱眉问道。
“刚才见那两位师伯，你怎么板着张脸？感觉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礼数虽然没错，但未免太冷淡了些，这可不像你平日里圆滑的样子。”
沈浩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刘明，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和执拗。
“师父。”
沈浩沉声道。
“弟子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这两位师伯平日里没少给您使绊子。”
“虽然在场面上要讲礼数，但让弟子对着您的敌人笑脸相迎，对着那些想害您的人卑躬屈膝……”
沈浩咬了咬牙，把头偏向一边，声音硬邦邦的。
“弟子做不到。”
“在弟子心里，师父的敌人，就是弟子的敌人。”
“弟子没法假装对他们友善。”
听到这番话，刘明愣了一下。
“你……”
刘明看着一脸倔强的沈浩，心中的那一点点防备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和慰藉。
这孩子……
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上，对自己真是一片赤诚啊！
“糊涂！”
刘明虽然心里受用，但面上还是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道。
“这就是你的不成熟了！”
“什么是成熟？成熟就是哪怕心里恨不得杀了对方，面上也要笑得比亲兄弟还亲！”
“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那是小孩子的做法！”
刘明拍了拍沈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以后要学着点，哪怕是对着敌人，该有的虚与委蛇也是要有的。”
说完，刘明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回位置上去吧。”
“我再去那边转转。”
“是，弟子受教了。”
沈浩躬身行礼，一脸受教地退了回去。
回到座位上。
沈浩刚一落座，旁边的张涛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羡慕，压低声音说道。
“小浩，干爹是真看重你，提携你，给你露脸的机会。”
听着张涛的感慨，沈浩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他看着张涛那副单纯羡慕的模样，心中微微沉吟。
张涛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9，是个值得信任的死忠。
但也正因为如此，沈浩觉得，有些话，是时候该点拨点拨他了。
既是试探，也是为了让他更清醒。
“看重？”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
“涛哥，你这就看走眼了。”
张涛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
“怎么？难道不是吗？干爹特意把你介绍给另外两位副堂主，这不是给你铺路吗？”
沈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依旧谈笑风生的刘明身上。
“涛哥，你仔细想想。”
“师父和那两位副堂主，是什么关系？”
“同僚关系啊。”
沈浩撇嘴。
“更是竞争关系，是对头。”
“而且，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两位这次原材料风波中亏了不少。”
“我问你。”
沈浩收回目光，直视着张涛的眼睛。
“这种时候，把我介绍给他的对头，除了让他们记恨我，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张涛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处？
那两位肯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提拔沈浩，反而会因为亏了钱而记恨沈浩。
沈浩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平静而冷淡。
“师父这一手，看似是在提携我，实则可能有三重含义。”
“第一，是在给那两人上眼药。”
“他的潜台词是：看看，把你们两个老江湖玩得团团转、亏得倾家荡产的局，不过是我徒弟随手布下的。”
“这是一种心态上的优越，他在用我的才华，来羞辱那两人的无能。”
张涛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沈浩收起第一根手指。
“第二，这是在强行让我站队，也是在给我拉仇恨。”
“师父这是在断我的后路。”
“我当面承认了盲盒是我做的，那两位副堂主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如此一来，我在丹堂内，除了紧紧抱住师父的大腿，除了对他死心塌地，就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因为我已经把他的对手得罪死了。”
张涛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这番话给惊到了。
“这……这也太……”
没等他说完，沈浩收起第二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
“第三，也是最隐晦的一点。”
“这是一种敲打。”
“他在告诉我，无论我在外面把风云搅得有多大，无论我有多聪明。”
“在他面前，我依然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徒弟。”
“他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让我见谁，我就得见谁。”
“这是在向我，也是向所有人展示，他对我有绝对的控制权。”
说完，沈浩握住那根手指，缓缓攥成拳头，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这，才是所谓的看重。”
张涛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沈浩，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叫人动作，竟然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小……小浩，你会不会是……过度解读了？”
张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为刘明辩解一句。
“也许干爹没想这么多呢？也许他就是单纯想让你露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