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字字诛心。
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少原本亏了钱的人,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和理论依据,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刘明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不善。
刘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宋成德没有指名道姓,但谁不知道这是在骂自己就是毁坏修仙风气的源头?
而坐在最上首主座的玄丹子,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灵果。
作为主人,也就是丹堂的一把手,他并没有丝毫要出来维持秩序、打圆场的意思。
相反,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一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御下之道,在于平衡。
只要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其实挺乐意看到手底下这几条狼互相撕咬一番的。
至于其他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清其中的夹枪带棒,但耳朵却都竖得高高的。
大家都很好奇,面对这顶道德大帽子,刘明会如何回复?
刘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冷笑一声,端起酒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宋师兄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我倒觉得,这恰恰是一场红尘炼心。”
刘明目光犀利,反唇相讥。
“修仙路上的诱惑何止千万?”
“美色、权力、长生,哪一样不比这小小的盲盒诱人?”
“若是连区区几块灵石的盲盒都能毁了他们的道心,那这种废物,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刘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即便他们今天不倒在盲盒上,明日也会倒在妖女的裙下,倒在晋升的心魔劫中!”
“依我看,盲盒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它帮我们提前筛选出了那些意志不坚定之辈!”
这番反驳,同样也是逻辑自洽,甚至还带了几分修仙者该有的冷酷与傲气。
不少人听了,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觉得刘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然而,宋成德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顺着刘明的话,立刻发起了第二轮更猛烈的攻势。
“红尘炼心?”
宋成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刘师弟,你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天地降下的劫难,那是天数,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
“而这盲盒,却是人为制造的人祸!”
“人,有何资格代替天道去筛选修士?”
“这不是在帮他们渡劫,这是在扮演魔头,在引诱他们堕落!”
“若是人人皆如这般,以炼心为名,行敛财作恶之实,那这修仙界,岂不成了魔域?!”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魔头!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了如果不反驳清楚,未来刘明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刘明也没想到宋成德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脸色涨红,又惊又怒。
“你……你……”
他指着宋成德,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速旋转想要反驳,但一时间竟然卡住了。
把人为设局和天道考验对立起来,确实是一个无解的道德高地。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天道吧?
看着刘明哑口无言的样子,围观的群众们暗暗摇头。
看来,这一局,刘明是要输了。
虽然赚了灵石,但这名声,怕是要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逼到墙角的刘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在那里,沈浩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如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刘明的眼中露出了一股强烈的询问和求助。
面对师父那近乎求救的眼神,沈浩并没有让他失望。
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师父放心,有我在。
看到这个点头,刘明转过头,重新看向咄咄逼人的宋成德,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宋师兄,你也说了,这是人做出来的东西。”
刘明指了指身后的沈浩,语气变得悠然自得。
“盲盒是由我的弟子创造出来的。”
“那其中的道理,不如,就让我的弟子来跟你说说?”
说着,刘明看向沈浩,高声道。
“小浩,既然你宋师伯对你的盲盒有诸多误解。”
“那你便出来,给你宋师伯好好解解惑!”
随着刘明的话音落下,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
刘明此时手心全是冷汗。
他其实也不知道把自己这个徒弟推出去是对是错,毕竟沈浩虽然聪明,但在这种几百双眼睛注视、且面对的是一位筑基期副堂主的高压下,能不能稳住心态都要两说。
但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反驳之词了。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浩身上。
若是沈浩也败下阵来,那顶魔头的大帽子一旦扣实,他刘明以后在青云宗,怕是真的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不仅是刘明紧张。
一旁的张涛、赵申和张南烛三人,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众人的目光是看向沈浩的,但作为同一桌的人,他们也被这股巨大的压力波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忐忑感。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仇恨,有幸灾乐祸,更有等着看笑话的戏谑。
迎着这就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沈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对着四周,以及上首的玄丹子、宋成德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神态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