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师伯、师叔,各位同门。”
沈浩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地在大殿内响起。
“弟子沈浩,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对于大道的理解,自然远不如各位长辈透彻。”
“今日斗胆在众位长辈面前献丑,若是言语中有何错漏之处,还请诸位长辈多多包容,莫要怪罪弟子狂妄。”
这番谦逊的开场白,把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
做足了姿态后,沈浩才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看向宋成德,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宋师伯刚才说,盲盒是人祸,是违背天道。”
“但在弟子那浅薄的理解中,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沈浩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天道无形,借人行事。”
“这世间万物运转,哪一样不是通过人或者是物来体现天道的意志?”
“盲盒既能在这短短数日内搅动青城风云,引得万人空巷,那便说明它的出现,暗合了某种时运与机缘。”
“那盲盒,便也是这浩荡天数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不少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修士,神色微微一怔。
天道无形,借人行事。
这话听着……竟似乎有几分道理?
不少人看向沈浩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一个区区的炼气期弟子,竟然能说出这种带有几分哲理的话来。
沈浩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至于宋师伯说盲盒是魔,是引人堕落……”
沈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弟子以为,盲盒与魔,有着本质的差别。”
“魔修无道,动辄屠城灭门,他们手中的刀,要的是修士的命,毁的是修士的根基!”
“而盲盒呢?”
沈浩摊开双手。
“盲盒不过是取了他们一些身外之物的灵石,甚至说,运气好者,还有超额回报。”
沈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对修士们来说,若是连区区一个盲盒带来的贪念都控制不住。”
“那日后他们行走修仙界,遇到了真正的魔修,遇到了真正的生死诱惑和陷阱时。”
“除了跪地求饶,任人宰割,他们还能做什么?”
沈浩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盲盒是在用最小的代价,给他们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
“宋师伯,这难道不是对他们最大的慈悲吗?”
慈悲!
把卖盲盒说成是慈悲!
这番言论虽然惊世骇俗,但细细一想,竟然逻辑严密,让人无法反驳。
大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微微点头,显然是被沈浩这番歪理给说动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浩抛出了又一个观点。
他指了指宋成德腰间的佩剑。
“宋师伯,弟子还想说一点。”
“盲盒,说到底,只是一种交易工具,它本身没有善恶,就像您手中的剑。”
“剑可杀人,亦可除魔。”
“在魔头手中,它是凶器,在侠义之士手中,它是正道。”
沈浩目光清澈,直视着宋成德。
“心术不正者,见盲盒而生贪念,那是他自己心中有魔。”
“心智坚定者,见盲盒而得机缘,那是他道心稳固。”
“若是有人因为用了剑杀了人,我们不去怪那人杀心太重,反而去怪铸剑师把剑造得太锋利,怪这把剑诱导人去杀人……”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密集的点头赞同之声。
“有道理啊……”
“确实,工具无罪,关键在人。”
“这小子有点东西,竟然能把盲盒比作剑,这角度倒是新颖。”
看着周围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原本紧绷着神经的刘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着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沈浩,心中狂喜。
“好!好!好!”
刘明在心里连喊了三声好。
这一番天道论、慈悲论、工具论,层层递进,直接把宋成德那顶魔头的大帽子给摘得干干净净!
“幸好……”
刘明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心中一阵后怕和庆幸。
“幸好我身后还有小浩。”
宋成德喉头滚动,原本准备好的连环质问被沈浩的工具论和慈悲论硬生生堵在嗓子眼。
他看着周围原本支持他的长老们此刻眼神游离,甚至有人在微微点头,便知大势已去。
他若再辩,便是承认自己心有魔障,不敢面对诱惑。
“巧舌如簧,难登大雅之堂!”
宋成德只能恨恨地吐出一句,随后愤然甩袖坐下。
“啪”的一声轻响,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洒出大半,湿了衣袖,尽显狼狈。
大殿上首。
玄丹子剥灵果的手停住了。
他原本只把沈浩当成刘明用来讨好他的摇钱树,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投机者。
但刚才那番关于天道借人、工具无罪的论述,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不仅仅是辩才,这更像是一种只有高阶修士在历经红尘后,才能领悟到的道心通透。
“有点意思……”
玄丹子将剥好的灵果放入口中,目光深邃。
“不过,今天你们师徒俩这一关,恐怕没这么容易就能过去。”
果然,下一刻,他看到,坐在宋成德不远处的纪云深,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作为丹堂另一位实权副堂主,纪云深素来以古板、守旧著称,他在堂内的威望,甚至比宋成德还要高上几分。
纪云深站起身后,并未像宋成德那样疾言厉色。
他先是整了整衣冠,对着上首的玄丹子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浩,语气沉痛,仿佛一位看着败家子的长辈。
“沈师侄,你口才确实了得。”
纪云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敛财说成是天道,这份颠倒黑白的本事,老夫佩服。”
“但是!”
纪云深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你莫要忘了,你是青云宗丹堂的弟子!”
“我丹堂传承千年,靠的是什么立足于修仙界?”
纪云深指着大殿外的丹霞峰,声音激昂。
“靠的是丹道二字!”
“我们炼丹师受万人敬仰,是因为我们手中掌握着造化之力,是因为我们心无旁骛,一心追求丹道的极致!”
纪云深痛心疾首地指着刘明这一桌。
“而有些人,整日钻研的是怎么投机倒把!怎么算计人心!!”
“沈这是在把高贵的炼丹师,变成满身铜臭的奸商!”
“长此以往,我青云丹堂里,恐怕只有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再无沁人心脾的药香气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