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番话一出,杀伤力比刚才宋成德那番话大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说宋成德攻击的是道德,那纪云深攻击的,就是整个丹堂的根基和信仰!
这番话,直接唤醒了在场众多炼丹师心中那份身为手艺人的骄傲。
是啊。
我们是高贵的炼丹师,怎么能跟市井商贾一样锱铢必较呢?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为凝重。
不少原本已经被沈浩说服的人,此刻又开始动摇了,看向沈浩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审视和不满。
就连刘明,此刻也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浩。
然而。
面对这诛心之言,沈浩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纪云深那雷霆般的指责,不过是一阵清风拂面。
这让刘明十分心安。
刘明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懒得和你争辩的模样。
“如此简单的小问题,何须我亲自开口?”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沈浩。
“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回答你便是。”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刘明身后的沈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里忍不住狠狠吐槽了一句。
“这老狐狸,拿我出来当挡箭牌就算了,顺便还要装个逼。”
不过吐槽归吐槽,沈浩心里也清楚。
现在他和刘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刘明要是倒了,他在丹堂也没好果子吃。
这不仅是在帮刘明,更是在帮他自己稳固地位。
沈浩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酒杯。
他略作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抬起头,迎着纪云深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纪师伯。”
“您刚才说,铜臭会毁了药香。”
“但在弟子看来,其一……”
沈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没有铜臭,何来丹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纪云深更是眉头紧锁,刚要呵斥。
沈浩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发问道。
“敢问纪师伯,咱们丹堂的一位筑基期炼丹师,想要炼制一炉丹药,光是原材料需要多少灵石?”
“若是火候没控制好,炸炉一次,怕是要亏损好几块中品灵石的丹炉费用吧?”
“这些钱,从哪来?”
沈浩摊开双手,环视四周。
“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大风刮来的?”
“都不是!”
沈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明,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这每一块灵石,都是靠着我们这些您口中的奸商,在前面精打细算、哪怕背负骂名也要从市场上一点一点赚回来的!”
“若是没有我们在前面经营,拿什么去供养诸位炼丹时那惊人的损耗?”
“拿什么去购买珍稀的灵火?”
“又拿什么去支撑诸位心无旁骛地追求您那所谓的丹道极致?!”
沈浩看着纪云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壮和委屈。
“纪师伯,我是为了让丹堂的师兄弟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炼丹,才甘愿让自己沾染这一身铜臭!”
“虽然我可能会被您这样的高洁之士看不起,甚至被骂作奸商。”
“但只要我能让丹堂的炉火不熄,只要能让诸位师伯师叔不用为了几块灵石而折腰。”
“这一身骂名……”
沈浩拍了拍胸口,掷地有声。
“我沈浩,认了!”
这番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对沈浩指指点点的众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沈浩这番话,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低到了泥土里。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供养大家、甘愿做脏活累活的牺牲者。
而纪云深刚才的指责,在这一刻,瞬间变了味。
这就好像是一个吃着别人辛苦赚来的饭,还要嫌弃别人身上有汗味,甚至还要把做饭的人赶出去的白眼狼!
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
“这……”
纪云深脸色一僵,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此刻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炼丹师的风骨不能丢。
但他看着周围那些炼丹师们眼神中的动摇,心里明白,一旦涉及到了切身利益和资源,所谓的风骨,其实是很脆弱的。
对面的沈浩并不准备就此收手,他继续道。
“不仅如此。”
沈浩再次上前一步,将话题的范围从丹堂,直接扩大到了整个青云宗。
“纪师伯,您说尊严,说面子。”
“但弟子以为,一个宗门的尊严,不是靠几个人的清高就能维持的!”
“它是靠海量的资源堆出来的!”
沈浩遥指大殿之外,气势如虹。
“放眼整个青云宗,哪个部门不需要灵石?器堂炼器要矿,阵堂布阵要玉,就连咱们的护宗阵法,每年的维护费用也是个天文数字!”
“没有赚来的灵石,青云宗拿什么去和其他宗门争?”
“拿什么去给弟子们发月俸?”
沈浩目光灼灼,直视纪云深。
“如果能让青云宗越来越好,如果能让咱们的腰杆子越来越硬。”
“弟子愿意做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名!”
“因为在弟子心里,宗门的利益,高于弟子的个人荣辱!”
在场众人,不禁纷纷点头。
“说得好!”
“虽然听着刺耳,但确实是实话啊。”
“没有资源,谈何修仙?沈师侄这话通透!”
不少人看向沈浩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审视,变成了赞赏,甚至是一丝敬佩。
而看向纪云深的目光,则变得有些古怪。
仿佛在说:人家都在为了宗门忍辱负重了,你还在这一味地为了自己的清高而指责人家,未免也太不识大体了。
这就是杀人诛心!
沈浩硬生生把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反转成了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反手把纪云深打成了一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知道空谈误国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