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深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支持他的炼丹师们此刻都在频频点头,尤其是看到上首的玄丹子堂主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
自己也败了。
而且败得比宋成德还要彻底。
“好……好一张利嘴。”
纪云深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
他知道再辩下去,自己只会更加难堪。
“希望你日后,真能如你所说,莫要忘了初心。”
纪云深强行挽尊,随口说了一句场面话,便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中央的少年身上。
惊艳。
震撼。
不可思议。
这就是众人此刻心情的写照。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
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面对两位实权筑基副堂主的发难。
不仅没有丝毫怯场,反而谈笑间,连消带打,将两人驳斥得哑口无言!
这等心智,这等手段。
简直……惊为天人!
大殿之内,随着纪云深的颓然坐下,气氛似乎终于迎来了片刻的缓和。
刘明此刻得意极了。
看着那两个平日里总给自己使绊子的老对头,一个被气得摔杯,一个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那种从头爽到脚的感觉,简直比突破了境界还要让人迷醉。
“赢麻了啊!”
刘明端起酒杯,甚至有些放肆地冲着宋成德和纪云深举了举杯,眼中的炫耀之意毫不掩饰。
站在他身后的沈浩,见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沈浩擦了擦手心的微汗。
这连番的唇枪舌剑,虽然他表面上应对自如,但实际上心神的消耗极大。
毕竟面对的都是筑基期的老怪,稍有不慎,说错半个字,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结果是完美的。
然而。
就在沈浩准备退回座位,深藏功与名的时候。
“呵……”
一道阴恻恻的冷笑声,忽然突兀地在大殿角落响起。
这笑声不大,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原本有些回暖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沈浩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还没完了是吧?
只见在大殿右侧,靠近主座的一个位置上,一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他并未起身,但那股阴郁沉重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符堂堂主,贺宗霖。
看到此人开口,就连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刘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中的得意瞬间收敛了不少,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畏惧。
符堂,在青云宗可是实权大堂,地位不输丹堂。
而这位贺宗霖,更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睚眦必报,且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比刘明高出不止一筹。
贺宗霖没有看刘明,而是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沈浩。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沈浩就感觉像是有两座大山压在了肩膀上,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为了宗门。”
贺宗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盲盒无罪,商贾无错,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但是,小子。”
“那因果呢?”
“因果?”
沈浩强顶着压力,眉头微皱。
贺宗霖站起身。
“盲盒确实是你造的工具,这没错。”
“但正是因为这个工具,引发了原材料价格的疯狂波动,导致整个青城,乃至周边数城,哀鸿遍野!”
贺宗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
“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散修倾家荡产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借了高利贷买药材,最后血本无归,只能跳崖自尽吗?!”
“这些散修,是我青云宗的基石!是我们采药、挖矿的劳力!”
“这一次,因为你们的算计,事情发展得太过极端,让他们家破人亡!”
贺宗霖指着大殿之外,仿佛能看到那漫天的怨气。
“这其中包含了多少怨气?多少诅咒?多少家破人亡的血泪?”
“这泼天的因果,这万人的怨念。”
贺宗霖死死盯着沈浩,眼中杀机毕露。
“你一句为了宗门,就能抵消得了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一向不怎么管闲事的符堂堂主,这次竟然也会下场发难。
但转念一想,大家也就明白了。
这次原材料风波,波及面太广,符堂肯定也想趁机捞一笔,结果多半也是被刘明这师徒俩给坑了。
贺宗霖这是亏了灵石,心里有火,借题发挥呢!
但不得不说,贺宗霖这番话,切入点极其刁钻。
他不谈道德,不谈丹道,他谈因果!
修仙者,最怕的就是因果!
因果太玄了。
面对贺宗霖这泰山压顶般的质问,刘明缩了缩脖子,竟是一时不敢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沈浩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面对这位以狠辣著称的符堂堂主,面对这虚无缥缈却又令人胆寒的因果论,这个炼气期的小子,究竟还能不能顶得回去?
沈浩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沈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贺宗霖还要冷酷的寒芒。
“贺堂主问我怕不怕因果。”
沈浩迎着贺宗霖的目光,缓缓开口。
“其一。”
“弟子虽然境界低微,但也知道一句修仙界的至理名言。”
沈浩昂起头,声音铿锵有力。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们修仙者,本就是在逆天而行,是在与天争命!”
“若是怕因果,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沈浩指着桌上的灵丹,指着贺宗霖身上的符箓。
“若是怕因果,我们就不该去采药!因为那是断草木之生机!”
“若是怕因果,我们就不该去杀妖取丹!因为那是夺生灵之性命!”
“这天地间,我们每前进一步,脚下踩着的都是万物的尸骨!”
“贺堂主如今已是筑基后期,难道您这一路走来,手上就没沾过血?身上就没有因果?!”
“若是连这点因果都要畏首畏尾,那还谈什么长生?不如回家种地去!”
这一番逆天论,狂妄至极,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修仙,本就是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