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霖眼角抽搐，刚想反驳。
沈浩却再次踏前一步，抛出了他的第二个观点。
“其二。”
“贺堂主说散修哀鸿遍野，说他们倾家荡产。”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变得无比淡漠。
“但弟子想请问贺堂主。”
“那些散修亏掉的灵石，是真的消失了吗？”
“不。”
“它们没有消失。”
沈浩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它们只是发生了转移。”
“它们从那些愚蠢、贪婪、盲目跟风的弱者手中，流向了那些睿智、冷静、有远见的强者手中！”
沈浩环视四周，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弱者倾家荡产，那是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买单，是天道的筛选。”
“而灵石流向了强者，只会让强者更强！”
“强者更强，宗门才会更强！”
沈浩直视贺宗霖，一字一顿地问道。
“贺堂主。”
“就算这其中有因果。”
“但弟子帮助强者赚到了灵石。”
“从强者角度出发，这难道……”
“不也是一件泼天的大功德吗？！”
话音落下。
偌大的宴会厅内，再一次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等着看笑话，是质疑，是审视。
而现在，所有人看向沈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居高临下俯视晚辈的眼神，而是一种平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在座的都是修仙界的人精，谁都清楚，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直面一位以狠辣著称的筑基后期符堂堂主，那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那种来自高阶修士的灵压，足以让普通炼气心神崩溃，跪地求饶。
哪怕是平日里圆滑世故的刘明，刚才在贺宗霖发难时，都吓得缩了脖子，有些认怂。
可沈浩呢？
他不但没有丝毫露怯，反而一步不退，将修仙逆天和财富转移这两套惊世骇俗却又无比契合修仙界底层逻辑的理论，狠狠地砸在了贺宗霖的脸上！
辩驳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这等心性，这等胆魄，简直是个妖孽！
贺宗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冷皱着眉，死死地盯着沈浩，胸口剧烈起伏。
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作为堂堂一堂之主，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当众反驳，这让他感觉颜面扫地。
但他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难道要他说修仙应该顺应天命？
那是否认了修行的本质。
难道要他说强者不该剥削弱者？
那是否认了宗门的立身之本。
沈浩这两把刀，插得太准，太狠，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在那儿干瞪眼，脸色难看极了。
而此时。
作为全场焦点的沈浩，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大义凛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姿态。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虚得厉害。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至极。
“呼……”
如果可以避免，他当然不想直面这种级别的大佬，更不想把人得罪死。
但事已至此，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后退就是死，只能硬着头皮刚到底。
沈浩保持着姿势不变，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一些人。
尤其是坐在上首的玄丹子，以及之前和刘明相谈甚欢的那几位实权人物。
这些人，都是这次风波的既得利益者，都跟着赚了盆满钵满。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帮强者赚钱是功德这种高帽子都给你们戴上了。”
沈浩心中暗道。
“如果你们这帮人还装聋作哑，不出来帮我说句话，那这场面……恐怕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就在这气氛僵持不下，沈浩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压力的时候。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却带着几分浑厚的笑声，忽然从左侧传来，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这笑声中气十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形微胖、面如满月的中年男子，正笑呵呵地把玩着手中的两个铁胆，慢悠悠地开了口。
“精彩！真是精彩！”
看到此人开口，沈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口气。
稳了。
说话之人，正是青云宗外门器堂堂主，程衍。
在宗门内，器堂和符堂因为业务上有重叠，竞争激烈，这两位堂主向来是不对付的，属于见面都要互掐两句的那种。
程衍笑眯眯地看着沈浩，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此子虽然境界低微，但这见识、这格局，确是极高啊！”
程衍转动着手中的铁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贺堂主刚才说什么因果报应，什么散修哀嚎。”
“我倒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妇人之仁了。”
程衍瞥了贺宗霖一眼，语气悠然。
“如果修仙者真的信什么因果报应，那咱们干脆什么都别做了。”
“咱们青云宗的发展历程中，为了争夺灵脉、为了抢占资源，吞并过的小宗门、灭杀的敌对势力，难道还少吗？”
“若是真怕什么因果报应，那咱们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在这丹霞峰上把酒言欢了！”
在座的众人听了，也是纷纷点头。
是啊，修仙界哪有什么绝对的干净？
谁的手上没沾过血？
紧接着，程衍话锋一转。
“况且，这小娃娃说得也没错。”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这灵石啊，就像是水，水往低处流，财往强者走。”
“灵石流向了强者，这本身就没有任何问题。”
程衍笑得像个弥勒佛，但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
“如果谁的灵石流走了，被别人赚去了。”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明他弱！说明他蠢！”
“既然弱，既然蠢，那交点学费，长长记性，又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程衍这一开口。
在场那些赚了灵石的大佬们，此刻见有了领头羊，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沈浩口中的强者。
“程堂主言之有理啊。”
“那些散修自己贪心，想要博取暴利，如今亏了钱，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旁人。”
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站在贺宗霖的对立面去攻击他，但言语间都在打着马虎眼，实际上却是完全站在了沈浩这边的逻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