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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不等裴野开口,先一步冲那几个巡城兵丁厉声喝道:
  “胡吥什么!老夫次女明明在城外庄子静养,定是府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逃奴偷了对牌失足落水!还不快抬出去一把火烧了,免得脏了皇后娘娘的眼!”
  谢知微也隔着帷帽掩住口鼻,娇声帮腔:
  “啧,偷东西的贱婢也往太傅府抬?冲撞了本宫凤驾,你们有几个脑袋赔?快拖走!”
  两个兵丁面面相觑,刚要弯腰抬门板,裴野架在父亲脖子上的刀哐当一收。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白布底下露出的那截浮肿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颗米粒大的红痣,袖口还露出一角杏色袄裙——那是四天前黄昏,我在侯府廊下晃过时穿的衣裳。
  “慢着。”
  裴野一把推开挡路的父亲,大步走到门板前,冷笑道:
  “逃奴?谢老头,你家哪个逃奴手腕上长着跟谢知意一模一样的红痣?行吧,今儿小爷亲自验,里头要真是谢知意——”
  他弯下腰,一把扯掉了那方湿透的白布。
  我泡得发胀泛青的脸暴露在空气里,鬓发间还缠着黑绿的水草。
  院子里瞬间死寂。
  谢知微倒吸一口凉气:“真死了——”
  她猛地咬住舌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哐当一声,裴野手里的佩刀砸在青石板上。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指着我的脸,嗓子发干:
  “扯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是她?前天夜里她还往废园递血书,今早还买通乞丐送毒针——”
  随行的官府仵作上前一步,拱手打断他:
  “回侯爷,尸身皂化腐败,至少死了四日。死者胃里全是混了重剂量曼陀罗蒙汗药的红豆乳羹,手脚麻绳是入水前打了死结的,口鼻灌满泥浆,分明是被人活活沉潭淹死的。”
  裴野呼吸骤停,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父亲的前襟将人掼在石桌上:
  “四天前?谁干的!谁敢在太傅府把小爷的人绑下水!”
  父亲见瞒不住了,赶紧冲管家使眼色去关院门塞银子封兵丁的嘴,一面拍着裴野的手背,压低声音叹气:
  “贤婿,当着外人做做样子就得了!四天前夜里,知意端着汤去你书房,偷听到娘娘赐鹤顶红要除掉她的事,哭着跑回来要嚷嚷。”
  “老夫也是怕她坏了娘娘刚坐稳的凤位,又怕你亲自动手背上杀妻恶名,这才狠心喂了药,替你和娘娘把这麻烦彻底除了!”
  旁边的母亲抹着眼泪凑上来,满腹委屈地数落:
  “就是啊侯爷!好歹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替你们永绝后患,愁得短短三天白了满头头发!我们二老做到这份上,你们怎还拿什么毒针字条跑上门来逼问?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裴野死死盯着眼前这对邀功的夫妻,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揉皱的江南地契,抬脚狠狠踹在父亲心窝上,将父亲整个人踹翻进烧纸钱的火盆里:
  “谁他妈让你们替老子除掉她了?那包毒药老子当晚就倒进窗外花盆了!老子连送她去江南活命的马车都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