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温泉谷改民宿
二楼办公室只开了桌上那盏台灯。
催缴单从桌沿垂下来,地上踩着一层碎纸。霍克坐在大班椅里,衬衫皱成一团,桌上大半瓶波旁威士忌,杯子找不着了。
唐野推门进去,鞋底在碎玻璃上响了一声。
霍克抬起眼,看了他两秒。
“见鬼,大半夜的,来看我怎么完蛋。”
“巴恩斯交的那段录音很清楚。”唐野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史密斯收你七万,那笔三百五十万的合贷当晚报批。他电脑里的底册也交出来了,二〇二一年到二〇二四年,医院、学区、检查官,十几笔。”
“伊芙琳核过了,一分不差。”
霍克握着酒瓶,酒洒在裤子上。
“耶鲁法学博士。”他笑了一下,“材料递上去,我蹲几年。”
“七到十年。”唐野说,“账户、卡车、搅拌站,法院查封清盘。你那些还没拿到工钱的司机,清盘的时候排在前头。”
霍克仰头灌了一口,呛得弯下腰,扶着桌沿咳。
“唐野,我认输。”
他把酒瓶放下。
“可有件事我到死不明白。你给那些底层穷鬼开双倍工资,全额医保,一美元的房子。所有人眼里钱最要紧,我眼里弄死你最要紧。那你呢,钱要紧,还是我霍克要紧。”
唐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
“钱跟你,对我都不重要。”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他说得不快。
“街区里有手艺的人要能安心做工,店铺要能踏实开门。这些事要做成,先得把院子里啃东西的扫干净。”
霍克往椅背上靠回去,手里的酒瓶放到桌面上,放得歪了。
“维克多不会放过你。”他说,“你动了他一根线。”
“说说他。”
“斯特林家在南区三代,我这些年在他手上过的手续,比给银行的利息还多。”霍克把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中央大道这个标,他拿了八成,一分钱没出。你把我这场子拆了,他连电话都不接。”
“那你就留着这些账。”
唐野的手机在兜里震。
他拿出来按了免提。
“唐总,先锋市政两百一十四名工人,五十台设备全部到位,明早九点中央大道南段开工。”克莱尔的声音,“报纸和电视台都请了。”
“把哈里森的位置留出来。”
挂了电话,唐野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维克多要是收手,我不动他。他要是不收,我连他一起收拾。”
门在身后合上。
次日上午九点,中央大道南段。
哈里森到了,格兰特、柯林斯也到了,站在路边等着。
绸带一断,五十台设备同时发动。铲斗落下去,裂开的沥青翻起来一块。
沿街的商户站在警戒线外,有人搬出两箱矿泉水摆在路牙上。
仪式散了,戴维斯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上一层汗。
“唐总,雷尼尔山麓那个文旅小镇,首期一千六百万,州府那边每周打一次电话。”
“今天就该去踏勘了,拖不起。”
“山谷里二十六户,红杉木屋,住了几代。上一任投资商谈了三回,人家开口一户十万美元现金加市区的房子,三百多万,谈不下来,人跑了。”
“去看。”
半小时后,车拐进雷尼尔山麓的支脉。
路越走越窄,两边全是红杉。转过一道弯,谷地展开,溪水横着过去,三处温泉眼冒白气。
二十多栋木屋散在坡上,屋顶长着青苔。
车刚停稳,坡上下来一群人,围到车头前面。
前头一个老头拎着扳手。
“老杰克。”戴维斯压低声音,“最难说话的一个。”
一个围裙妇女从人群里挤出来,盯着唐野看了半天。
“天哪,你是老唐家那个小伙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建国酱香饼铺的,小唐?”
“我是。”
“我是玛莎阿姨!”她回过头冲人群摆手,“唐建军他侄子!三岁那年在他爸铺子后院追猎犬,摔了一脸泥,我给他擦的。”
人群里有几个人笑出声。
伊芙琳低下头,把文件夹往怀里按了按。
“玛莎,叙旧归叙旧。”老杰克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这片林子是我祖父那辈住下来的。想推平了盖公寓,让我们进城去租房子住,休想,见鬼去吧。”
唐野走到院墙边,看了一眼前头那栋屋子。
门框是整根红杉,被手摸得发亮。
“谁说我要拆。”
老杰克把扳手放下来一点。
“唐氏的方案,二十六栋木屋一栋不拆,祖坟一处不动。”
“通水、通电、通网,唐氏出钱,把屋子修成能住人的温泉民宿。客人住进来,收的房钱归你们。”
“山谷外头那片向阳坡,唐氏建同样面积的新木屋,一户一栋,你们自己挑。”
“施工和运营要人。周薪一千,全谷优先,先签的人先上岗。”
“每年小镇的纯利,拿五个点,二十六户分。”
溪水声里没人说话。
老杰克先开口:“我木屋后头我祖父的墓地,真不动?”
“不动。民宿的图纸绕开它。”
“房子是你出钱修,收的房钱归我?”
“归你。账每月贴到谷口的公告板上,谁都看得见。”
老杰克把扳手塞进裤腰,往唐野这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伸出手。
“唐老板,我签。”
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挤,玛莎把围裙在手上擦了擦,拉住唐野的袖子。
“小唐,我家那栋在溪边,房梁去年塌了半截,你可得先给我修。”
“先修溪边那三栋。”唐野回头对伊芙琳说。
“材料清单这周出来,下周一进场。”伊芙琳把笔帽扣上,“二十六户的协议我今晚就拟,明天挨家挨户签。”
戴维斯站在车边,手里的踏勘表忘了记,笔一直悬在纸上。
下午三点,南区公立职业学院,院长办公室。
库珀把一份名单从抽屉里抽出来,压在桌上,手机贴在耳边。
“维克多先生,唐氏那三百个实习名额,全部打回。”
“理由我写了,材料不合规。他们补一次,我退一次。”
听筒里有人说了一句,很短。
库珀把名单对折,塞回抽屉,用钥匙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