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全票拿下竞标
第二天下午三点，高尔夫会所二楼包间。
霍克早到四十分钟，把一份打印稿摊在茶几上，边角压着一枚打火机。
维克多·斯特林进来时没有坐下，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球场，才回身落座，把冰块夹进杯子，夹了两块，停了一下，又夹回去一块。
“怀特把标书收回去了。”霍克先开口，“全州挂牌，谁都能报。唐野还说要垫五百万。”
“我听说他报四百九十万。”
霍克把茶几上的稿子往前推：“纯利一百五十万。我给您六成。”
维克多没看那份稿子，喝了一口。
“五五也行。”霍克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维克多把杯子放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手机，翻了两下，屏幕转向他。
“你厂里两百多号人，昨天剩四个看门的。”他收回手机，“你老婆找的那家律所，上周把你们共同的账户调走了。你压在银行的两处房产，这个月二十号拍。”
“你跟我谈六成。”
霍克没接话，喉咙动了一下。
维克多伸手蘸了蘸杯底的酒，在茶几台面上划了两下。
先划一竖，再划一撇一捺。
“二八。”
他拿纸巾擦了手指。
“斯特林不出钱，不出人。我给工程署和规划署打招呼，让标书走到你名下。一百五十万，我拿一百二十万。”
“三十万归你。垫资、设备、工期、质量责任，你兜。”
会所外面有人推着球车过去，轮子在石板路上响。
“维克多先生。”霍克往前坐了半个身子，“八公里，材料涨一次价我就倒贴。三十万扣掉利息和设备折旧，我一分不剩，还得往里填。”
“那你就别接。”维克多把杯子端起来，“北区西蒙建工昨天来过这间房。他出得起垫资，只要四六。”
“我给你留三十万，是因为你还能把这标书递到工程署。递不上，你就一文不值。”
霍克低着头坐了半分钟，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维克多的手。
“二八我接。”
同一天下午四点，唐氏大厦顶楼。
伊芙琳带进来的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进门先把一叠资质文件放在桌上。
“唐总，卡特，先锋市政建设。州一级道路承包资质，两百一十四个工人，其中六十七个开压路机和摊铺机的老师傅。”
他把文件推到唐野手边。
“中央大道八公里，重载路面要全断面摊铺，底下还有四十年前的旧管网，得先探再挖。这活我能干。”
“门槛在钱上。五百万现金，我账上没有。”
唐野把资质文件翻到业绩那一页，看了两行，合上。
“二八。”
卡特愣了一下，苦笑。
“唐先生，八成盘子我们接不住。两成利要摊材料涨价和误工，伙计们加班费都不够。”
“你听反了。”唐野把文件推回去，“唐氏出四百九十万，全额垫付。涨价、误工、回款，全算唐氏的。”
“唐氏拿八成，一百二十万。你出资质、出队伍，零垫资，两成，三十万。”
“两百多人的周薪，唐氏财务专款直发，每周五到你工人卡上。”
卡特的手停在文件上，抬头看了唐野一眼，又看伊芙琳。
“零垫资。三十万。”他把这两个数字念了一遍，“雨季延期也不算我的？”
“不算。”
卡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给伊芙琳看。
“我这就叫伙计们把塔吊和摊铺机撤回来。九十天能干完，标书报一百天。”
“报一百天。”唐野说。
伊芙琳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一份协议，一份资质副本。
“签之前先说明白。”她推了推眼镜，“三年无息的资金成本，唐氏自己吃。这三年里如果市政财政署提前还款，唐氏不要罚息。这两条我写进协议。”
“写。”
周一早上九点，市政厅第一会议室。
长桌一边坐哈里森，另一边依次是格兰特、柯林斯、怀特。末席坐着独立监察官莫顿，面前摊着一台录音机和一本公证书。
怀特手里两只牛皮纸信封，指尖在封口上压了很久。
“中央大道翻修，预算五百万到六百万，今天现场拆封。”哈里森把笔放下，“莫顿先生全程监督。”
怀特拆开第一只。
“霍克建材联合体。报价五百一十万，工期一百二十天。要求按进度按月拨款，延期按年化百分之八付息。”
格兰特拿过计算器，按了几下，抬头。
“今年财政缺口两千三百万。按月拨款，一百二十天我要先拿出三百多万现钱。再加年化八的延期利息。”
他把计算器推回桌上。
“这份标书不是来修路的。”
怀特的手在信封上搓了一下，拆开第二只。
“唐氏投资与先锋市政联合体。报价四百九十万，工期一百天。唐氏全额无息垫资，验收后财政分三年等额无息偿还。”
会议室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格兰特又把计算器拿起来，这次按得慢。
“降二十万，短二十天，我们一分钱不用先出。”
怀特把手放到桌下，声音压低：“维克多先生提过，本地老牌企业更稳......”
“怀特署长。”莫顿把录音机往前推了一寸，“你刚才这句话，我记下来了。维克多先生是哪一家投标单位的人？”
怀特的手停在半空。
“一份要现款，一份自己掏钱，报得还低。”莫顿合上笔记本，“工程署要是选第一份，我明天上午把材料送州审计署，这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里面。”
怀特把信封放回桌上，后背靠住椅子，不再说话。
哈里森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个活页夹，摊在桌上。
“这是市政过去三年南区的采购台账。”
他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医疗、教育，一共一亿两千万。其中六千三百万，走的是斯特林家两家咨询公司的手续。咨询费付掉四百七十万。”
他把另一个夹子打开。
“这一本是唐氏投资这一个月的。实缴九百八十万，五个项目在建，高薪岗位五百多个，一美元公寓又住进去一批人，街区一个月净增一千多口。”
“一笔钱是抽走的，一笔是花在街区里的。”
他把两个夹子并排推到桌子中间。
“格兰特署长，你选哪本。”
格兰特把手举起来，举得很高。
“财政署赞成。”
柯林斯跟着举手：“规划署赞成。”
怀特的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才举起来。
“工程署......赞成。”
莫顿在公证书上按下钢印，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两次。
“全票通过，即刻公示。”
当天下午，球场外的停车场。
霍克坐在车里，把电话拨了三次，第三次直接转进语音。
他又拨了一次。
听筒里只有一声短音，然后是忙音。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那个号码一会儿，扔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在方向盘上摊着。
三天后，夜里十一点，铁锈工业园。
霍克建材大楼的卷帘门没锁，只拉起半人高。
唐野弯腰进去，踩着地上的废纸往里走。
车间里的灯只开了两排，生产线蒙着帆布。
二楼办公室门半开着，桌上一瓶威士忌，酒还剩三分之一。
霍克坐在大班椅里，领带松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
“你来得比我算的晚两天。”